卧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她还没睡。
……
第二天,我八点五十就到了法院。
执行局在主楼的三楼。
电梯门一开,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办公室,门上贴着门牌:执行一庭,执行二庭,执行指挥中心,约谈室一,约谈室二。
走廊尽头有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有拎着公文包的律师,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在哭,她一边哄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
“……我不管,他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抱着孩子睡在法院!”
我在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里的文件袋被我攥得有点皱。
九点二十,约谈室一的门开了。
沈清禾走了出来。
她穿着法官袍。
黑色的,长到小腿,领口露出一截红色的前襟,胸前别着法徽。
法官袍很宽大,可她个子高,肩背挺得笔直,那件袍子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人的气势。
她没穿平时那双高跟鞋,换了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站起来想冲过去,被旁边的法警拦住了。
“沈法官!沈法官你给我个说法!”
沈清禾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案子不是我承办的。”她说,“找你的承办法官,二庭的王法官,他今天下午在。”
“他躲着我!”
“他不会躲你。”沈清禾说,“下午两点,你来二庭,我跟他说一声。”
那女人愣住了,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沈清禾已经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就像扫过走廊里任何一个当事人。
没有停留。
一秒都没有。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执行一庭的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她离我这么远。
……
九点四十,书记员小刘出来叫我。
他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
“许先生,材料给我就行。”他接过文件袋,翻了翻,“沈法官说了,您这边没什么要问的,材料交了就可以走了。”
“我不用见她?”
小刘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沈法官今天上午排了三个约谈。”他说,“您这边……要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可以写书面材料,我转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