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说,“没什么特别的。”
他点点头,拿着文件袋进去了。
我站起来,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正好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差点跟我撞了个满怀。
“哎哟,不好意思……”
那人抬起头。
我们俩同时愣住了。
二十年。
他比我记忆里更矮了,或者说是我长高了。
头发剃得很短,贴着头皮,青黑一片。
脸上的肉有点松,眼角有疤,一道浅浅的白痕,从眉尾一直划到太阳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脚上一双运动鞋,鞋帮都开胶了。
可那双眼睛没变。
眯着,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许然?”
他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在车棚里,他就是这么笑的。
“真是你啊。”他上下打量我,“啧啧,西装革履的,混得不错嘛。”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他指了指走廊,“你告我,法院叫我来,我能不来吗?我这人最守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注意到了。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紧张什么?”他说,“法院里,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没紧张。”
“行,没紧张。”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诶,我听说,你那个录音机的检讨,后来被学校贴在宣传栏里了?贴了一个学期?”
我没说话。
“我那时候天天路过,天天看。”他说,“写得真好。‘我一时糊涂,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啧,我到现在都还能背下来。”
走廊里有人往这边看。
我的脸开始发烫。
“赵三,你欠我的钱……”
“钱钱钱,你们做生意的,张口闭口就是钱。”他打断我,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我又没说不还。我这不是来配合了吗?”
“那你还。”
“还啊,等我有了就还。”他笑着,“现在没有。法院查去呗,查出来算我的。”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不过说真的,老同学,你这官司打得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