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已经调去了别的庭,在一次饭局上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那天下午,他本来已经下班了,走到楼下才发现手机落在办公室,又回去拿。
门没关严。
他看见沈法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的,是上午那份约谈笔录的电子版。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手放在键盘上,光标停在第二页的某一行。
小刘说,他在门口站了差不多一分钟,她一个字都没打。
后来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了。
她点了保存,关掉文档,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眼镜布,摘下胸前的法徽,一点一点地擦。
擦得很慢,很仔细。
擦完了,她没有马上别回去。
她把法徽放在手心里,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许哥,”小刘说,“我在执行局待了两年,从来没见沈法官发过呆。”
“那天是第一次。”
我问他,那份笔录后来改了吗?
他摇摇头。
“没改。”他说,“一个字都没加。”
……
那天下午,我也没闲着。
我让财务小周把这两年跟赵三那家装修公司的所有往来都调了出来,合同,发票,转账记录,一张一张地翻。
一百八十万的货款,分了七笔。
前三笔,钱是从公司账上打过来的,准时,一分不差。
从第四笔开始,就只剩下欠条了。
欠条上的字歪歪扭扭,落款是赵三,日期一张比一张往后拖。最后一张写着:“年底结清,绝不拖欠。”
那是两年前的年底。
我翻到最下面,发现了一张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东西。
是一张送货单的复印件。签收人那一栏,签的不是赵三,也不是他表弟,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送货地址,是开发区的一个仓库。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那家装修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城中村,可它的货,送去了开发区。
“小周。”我说,“帮我查查这个仓库是谁的。”
我想,这也许是条线索。
能证明他有钱,能让沈清禾把这个案子早点办完。
办完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当时是真的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