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那天下午,一直坐在执行一庭的办公室里。
他后来跟我说,那天中午他主动问过沈法官,要不要一起去。
“你忙你的,下午那几个案子要紧。”她说,“外出收款按规定要两个人,名字先写上,回头你补个签字。”
小刘说,他当时没多想,就点了头。
“沈法官办事,从来不出错的。”他说,“我以为她就是怕耽误我。”
那份笔录,他第二天补签了。
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收取时间那一栏。
下午三点到三点四十。
“可沈法官那天,”小刘说,“是晚上快七点才回的局里。”
那天下午她在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我手里已经有了另一段视频。
不是约谈室的监控,是她胸前那台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的。外出执行,按规定全程开启。视频的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编号,时长二十三分钟。
很晃。
画面一直跟着她的胸口走,她走到哪里,镜头就对着哪里。
所以那二十三分钟里,我看见的,全是她看见的东西。
……
视频开头,是一栋老旧的商住楼。
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一楼是一家五金店和一家麻将馆,楼道口堆着几个破纸箱。
没有电梯。
她一个人上楼。
小刘没有来。
楼梯很窄,水泥台阶边缘磨得发亮。高跟鞋踩上去,一声一声,在楼道里回响。
四楼。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手写着几个字:鑫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就是那家空壳公司。
门开着一条缝。
她敲了两下。
“进来,门没锁。”
是赵三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小,不到十五个平方。
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一把转椅,靠墙一张人造革沙发,皮面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墙上挂着一本两年前的挂历,停在十一月。
桌上一个烟灰缸,烟头堆成了小山,旁边蹲着一只掉了色的招财猫,手臂一下一下地摇。
赵三坐在转椅上,两只脚架在桌沿,鞋底冲着门口。
看见她,他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