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这个电话,等于是在告诉她:你压着的那条线索,人家已经在转移了。你慢了。
她会怎么看我?
她会说,许然,你又插手我的工作。
“先别急。”我听见自己说,“法院有法院的节奏。你让你那个人盯着,拍点照片,留个底。”
小周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了。
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我知道我又做了一次那个选择。
二十年前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我没说出那个名字。
二十年后,我连一个电话都没打。
……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准时。
换鞋,摘法徽,放进托盘,一下就摘下来了。
阳台上那件外套不见了,大概是她早上顺路送去了干洗店。屋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姨做了三个菜。她吃了满满一碗饭,一粒都没剩。
饭桌上,她甚至跟我说了几句局里的事。哪个庭长要退休了,哪个案子上了新闻,那个抱着孩子要睡在法院的女人,下午终于拿到了第一笔钱。
“二庭的王法官跟我说谢谢。”她说,“我说不用谢,都是按程序。”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昨天夜里那个坐在黑暗里的人,好像不是她。
“清禾。”
“嗯?”
“下个月收款,”我说,“我开车送你过去。我在楼下等,不上去。”
她放下筷子。
“不用。”
“我不进去,不算干扰执行。”
“许然。”她看着我,“我说过了,再有下次,我就移交拘留。他不会再有下个月了。”
“你确定?”
“我确定。”
她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她空了的碗。
她说得那么确定,我就该信。
我也确实信了。
或者说,我很愿意信。
因为信了,我就不用再问那张停车小票,不用再问那件外套,不用再问一点十六分那条被撤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