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她轻轻道,背过身去。
她说了谎。
可她那处被他一碰,就泛起说不出的痒意,小腿都绷紧了。
她只能夹紧腿,没有回头,任由他困惑地看了她半晌,才轻轻拥住她,没有再动。
她睁着眼,望着窗纸外的月光,心里那张被焦母当众撕开的脸皮,还在火辣辣地疼。
次日清晨,焦母又说她织布太慢,将她叫到正堂,当着仲卿的面数落:“三日才织得五匹布,你嫁进我焦家,不是来享清福的。我焦家不养闲人!”
兰芝垂首:“儿媳的错。”
仲卿终于忍不住了:“母亲,兰芝并无过错。”
“并无过错?”焦母的怒火腾地窜起,“她若能干,怎的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进门三个月,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不是她身子有毛病,便是不肯安分伺候男人!你如今是被她迷了心窍,便是她天天躺着养肉,你也要替她说话!”
仲卿的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母亲!兰芝进门才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焦母一拍案几,“三个月怀不上,便是无用!”“母亲!”
“你如今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焦母霍然站起,指着仲卿的鼻子,厉声道,“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你父亲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到今日,你倒好,娶了个不守本分的狐媚子回来,便连娘的话也不听了!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让你娶她进门!”
仲卿周身发凉,嘴唇蠕动着,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兰芝,看她站在堂下,垂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得紧紧的,却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
兰芝在他开口前,轻轻走近,在他身侧跪下,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母亲教训得是,是儿媳的错。日后儿媳定当勤勉织作,不敢懈怠。”
焦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堂上只剩下两人。
仲卿低头看着兰芝,她跪在地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没有看他。
他伸手去扶她,指尖触到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得像腊月的井水,还在微微发抖。
“兰芝……”
她终于抬头,眼眶通红,却冲他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饭要凉了,吃饭吧。”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春末夏初的风穿过庭院,吹动廊下晾着的素布。
兰芝坐在织机前,背对着他,梭子在她手里穿梭,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仲卿站在廊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她微微低头,露出后颈处一枚还未褪尽的吻痕,心里忽然漫过一阵巨大的恐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那个念头,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走上前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兰芝的梭子停了停,又继续。
“兰芝。”他闷声说,“我想和你,一直到老。”
兰芝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又说:“饭要凉了。你去吃吧。”仲卿没有松手。
时间过得真快。
似乎是转眼间,兰芝嫁入焦家已经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足够一棵桂花树从及腰的树苗长到高过屋檐,也足够一个十五岁含羞带怯的新嫁娘,变成一个沉默隐忍的焦家妇。
十八岁的兰芝,比出嫁时拔高了些许,身段也愈发丰盈窈窕。
她的眉眼彻底长开了,嫁前的青涩被饱满的艳色取代——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有流波;唇不点而朱,颊不施而粉。
腰若流纨素,指如削葱根,那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掐就能折断,可恰恰是这副好身段,落在那多心的婆母眼里,便成了“狐媚子勾人”的罪证。
没人知道那副纤秀的十指底下藏着什么。
如今兰芝的手指早已不复当年的柔滑。
三年织布、煮饭、洒扫,那双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茧子,指腹、掌根、虎口,粗粝得像一块老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