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坐在后排,车窗开着半截,空气里一股股焦糖裹泥的甜味若有若无的,黏在鼻腔里发涩。
她看了一眼手机,两个人进去快二十分钟了。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空着,像几颗被拔掉的牙。
她注意到一件事。
挡风玻璃上起雾了。
从外面。
雾气从玻璃底部往上爬,慢慢的,一层叠一层,像有人站在引擎盖前面一口一口朝玻璃上哈气。
但引擎盖前面没有人。
路肩上只有碎石和枯草,铁皮围墙在五六米外,中间什么都没有。
雾还在上。
匀称得不像热气散出来的形状。
安宁伸手在玻璃内侧擦了一把。
干的。
雾只在外面。
她把车窗摇上去了。
玻璃关到一半的时候车载收音机自己亮了。
钥匙在熄火的位置,上车时那个旋钮是关着的。
屏幕跳出一截绿光,开始搜台。
数字从87。5往上蹿,没有一个台出人声,全是沙沙的空响,像把耳朵贴在一面空墙上听里面的东西在挠。
跳到108。0,黑了一瞬,从87。5重新来。
安宁觉得脊背有点凉。
不对劲,当然不对劲,但上这班儿就得干这活儿。
她深吸一口气去按关闭键。
按不动,那颗塑料按钮底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着。
“撞了个鬼哦……”安宁骂了一声。
收音机第三轮搜到92。4的时候,停了,安宁的手还悬在按钮上方。
两三秒之后收音机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嗓子。
不年轻也不老,匀速的,像在读通知:……红星机械厂全体职工注意,今日加班至二十一时。
车间内请勿奔跑。
车间内请勿回头。
车间内请勿——
断了。断在勿字上面,像磁带被人一把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