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安宁没给那个声音继续作妖的机会,反手直接把收音机的电源线从底座里拽了出来,啪地一声。
收音机灭了。
挡风玻璃外面的雾已经爬满了。
安宁的后背贴着靠垫,海绵是凉的。
她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竖着。
车窗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整辆车被雾气裹住了。
安宁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麒麟。麒麟,收到回话。
松开。沙沙声。五秒。
张清云?听到了说话。
沙沙声里面多出一样东西。呼吸。贴着话筒在喘,吸三下,停,吸三下,停。
谁?安宁把对讲机攥紧了。谁在那边?
呼吸断了。沙沙声也断了。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小孩的嗓子,近得像坐在她膝盖上讲的:
——姐姐,你怎么不进来呀。
安宁蹙眉,手心全是汗。在后排坐了十秒,深吸一口气:“服了。”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围墙缺口的雾比外头薄。
钻进去的时候肩膀刮到翻卷的铁丝网。
厂区里面比从外面看着大得多,两栋厂房在暮色里发灰,窗洞像两排被挖空了眼珠的脸。
地上全是碎砖和疯了三十年的杂草,帆布鞋踩上去嚓嚓响,每一脚都在告诉四周的东西——有人来了。
那种莫名的甜味更浓了。安宁沿着厂房外墙往里走,手扶着墙面,墙皮一碰就掉,底下的砖面潮的,比外面的空气冷好几度。
她经过第一栋厂房的大门。铁门只剩一扇,另一扇的铰链上挂着一截锈成渣的铁片。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车间很深。
第二栋厂房的西南角。温岑说过的位置——一九五三年挖地基挖出骨头的地方。安宁绕过一堆坍了半截的红砖隔墙,鞋底踩到了不同的地面。
松的,湿的,新翻过的,跟公馆花圃里面那种泥一模一样。
甜味忽然加了一倍的量,带着一种腐的底味,果子埋在土里烂透了再挖出来的那种甜。
安宁停了。
脚下的泥地上有两种脚印。
大的,皮鞋底纹——麒麟的。
小的,运动鞋,花纹新——张清云的。
两行脚印往前延伸了七八米断了。
到了某个位置同时消失,后面的泥面光滑,什么都没有,像那两个人走到那里被地面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