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同事突然从隔板后面探出脑袋,问我:“嘉鸢老师,你怎么回家啊。”
被这么叫让我有些惊奇。
可别忘了这是国际学校,鼓励里头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对任何对象都要用英语对话。这一天下来,只有门卫和食堂阿姨对我说过中文。
我甚至不好意思说自己没起英文名,因为名字里有“Yuan”,对老外我都会解释说:就是RMB的那个Yuan。他们通常发得出来。
我盯着面前的那张脸,回忆着她的名字。第一天上班,即便学科组人不多,要一口气认全还是有些困难。
“呃,Ms。Nicole?是吗?”
“哎哟,叫我小春就好啦。”她摆摆手,说自己大名叫李阳春。
那还真是很接地气了。
我对她微笑点头,她说自己有车,若有需要可以搭我一趟,问我住在哪里。
“嘶……其实是挺需要的,不过有劳你搭我到地铁站就好了,我坐车回去。”我说。
“你坐五号线啊?还是十一号线?我家在五号线上耶,好巧!说不定顺路呢?”
小春老师给我看了地址,居然真挺近的。
我只好推脱说离得挺远的。
她送我到了地铁站,路上一直说虽然学科组里的性别很平衡,但只有我们两个是中女,她非常想跟我交朋友。
不知为何,感觉她身上有股我早已丢失的青春气息。
到家后,我跟禾绿说起这件事,她把瑞瑞放在自己眼皮的小手扒下来,睁大了眼睛看我——
“不让我去接,是因为小春老师啊。”
“……不是啦,”我抬起眉毛,不明白她这句话为什么闻起来酸酸的,“我本来是想自己回家的啊,而且她也只是送我去地铁站罢了。”
“那明明可以让我接你回家的,为什么还要坐地铁?”
“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让你接我回家吧。”
“我们两个还要讲人情吗?”
“不是人情,只是你要带小孩,本来就很辛苦。”
“不辛苦啊,基本都是陈阿姨在带,我比较多忙的是工作而已,而且瑞瑞又不难搞。”
“那就是……为了边界感?我还是想和你分得清楚一点。”
“哦,好吧。”禾绿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顿时无名火起。
“我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啊,为什么一定要跟你解释那么多?”
禾绿看了我一眼,不吭声了。
此时陈阿姨正在浴室里准备瑞瑞的洗澡水,我与禾绿坐在沙发上,她应该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