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惆怅地看了眼桌边的咖啡,现在倒是想喷咖啡也已经没有机会喷了。
“这个是我可以听的吗?”
“这有什么不能听的。”小春老师开朗地把椅子转了一圈,再度面对我的时候,开朗的表情转变为一脸忧伤,“好吧,其实呢打从一开始就很不和谐。我觉得她老是想证明什么东西一样,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聊。”
怎么一下子从礼物咨询变成性生活咨询了。
不是有这种职业吗?这类服务不是要收钱的吗?
禾绿的身影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毕竟我的性生活全都是她。
这也意味着,如果我想说:你别问我,我没有性生活。
就相当于否定了禾绿的一部分,这是我不希望的;但如果说我有性生活,又承认了一些我不愿、不能、不该承认的东西。
毕竟我们在讨论的是伴侣,而禾绿并不是我的伴侣。
我没有立即回复,所以小春老师以为我愿意听下去。
“嘉鸢老师,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零几一几年的时候会说‘蕾丝边之间根本不算做爱没有屌又没有射精’,现在又说‘拉拉之间会做爱就是要抵制的性缘关系女人失去友谊很久了’,话都被那些人说完了,好烦啊,我们算不算做爱关他们屁事啊。”
小春老师忽然开始义愤填膺地发表话糙理不糙的见解,但说得挺有意思的,我不禁笑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呃,我没有说我也是拉拉。”
小春老师大惊失色:“哎?你不是?”
我不是吗?
那也不能说不是。
“也没有……这个,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只能说。
“哦,你是LGBT后面的那些……酷儿什么的?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懂这个分类。”
分类都是其次,我比较奇怪:“……我很明显不是异性恋吗?”
“是啊,很明显。”
“这个是靠什么判断的。”
“气质吧。”
我问:“我有什么气质啊?”
小春老师似乎也描述不出个所以然,她思索良久后说:“不爱男的气质?”
那又是什么气质。
“那也可能是无性恋。”我说。
“那你是无性恋喔?”
“也不是。”
“那QPR吗?”
感觉小春老师能知道QPR就不算是不了解分类了。
话说回来,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找个词定义自己呢,人际交往又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
我实在是对非要给所有东西下定义的人类社会感到厌烦。
“定义”无非是为了有朝一日投入应用,如果把爱定义为爱情,有朝一日两人就要以各种方式组成最小生产单位,为社会生产做贡献;如果把爱定义为友情,两人就会相互扶持,为个体提供丰容与情感上的生命体验;如果把爱定义为亲情,那就是养育、成长、避风港。
爱原本更加广阔,也更加无法划清界限,如同光谱。
不过,我会这么想,可能根本上是因为总与禾绿接触。与禾绿有关的一切都难以命名,连带着我的自我一起被浸染成了模糊的东西。
况且我本身也并没有做到脱离定义生活,还管人家叫Z世代。
但我不是会对刚认识几天的同事分享这些想法的人,于是只好耸耸肩说:“你别管我是什么吧,如果性生活有困扰,问我没用。”
小春老师蹙起眉头:“嘉鸢老师你没有性生活吗?不应该啊,你看起来会很受欢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