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身上价值千金的锦缎。袖口宽大,垂落在双膝上。
江晚樱的右手缓缓伸入袖口深处,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冰凉硬挺的质感。
那是她趁下人不注意,从后厨偷偷藏起来的一柄骨刀。
刀身只有半尺长,但被她在深夜的砖石上默默磨了无数遍,刃口极其锋利,折射着幽暗的寒光。
江晚樱闭上双眼,将骨刀紧紧握在掌心。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陆沉舟是战场上的杀神,朝堂上的嗜血猛兽。
当他挑开盖头,发现娶进门的不是江府高贵的嫡女,而是一个卑微、下贱的侍女时,震怒可想而知。
也许是千刀万割,也许是五马分尸,甚至是被当作奸细扔进刑部大牢受尽凌辱。
【江晚樱……】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你这一生,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但至少,你的死,要由你自己决定。】
若陆沉舟震怒拔剑,她便会在那一瞬间,将这柄短刃刺入自己的喉咙。
血溅洞房,一了百了。她绝不给任何人折磨她、践踏她的机会。
【吉时已到——迎亲队伍进街——】
外头传来喧天鼓乐声,唢呐声刺耳而尖锐,像是宣告着死期的钟声。
大红的盖头落了下来,挡住了所有的光线,眼前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
江晚樱被嬷嬷搀扶着,一步步走出了江府的大门。
她听到了街道两旁京城百姓的窃窃私语,听到了江老爷假意悲伤的叮嘱,也听到了媒婆夸张的恭维声。
她像是一只被推进祭坛的羔羊,坐进了那顶奢华却冰冷的花轿。
【起轿——】
花轿猛地一晃,随后沉稳地向前抬去。
颠簸的花轿内,百合香粉与红烛的沉香味交织在一起,浓得令人窒息。
江晚樱坐在软垫上,双手紧紧交叠在膝头,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袖中的短刃紧紧贴着她的脉搏。
外头的欢呼声与唢呐声震耳欲聋,可江晚樱的心却如同一汪死水。
京城人人都在羡慕江府嫡女嫁给了权倾朝野的定远侯,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侯爵夫人。
可唯有江晚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刀山,是火海,是血肉横飞的终局。
时间在漫长的颠簸中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狂暴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整齐划一的肃杀之气。
靴子踏在地板上的沉重声响,兵刃碰撞的微弱冷响……这是军营的气息。定远侯府,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宅邸,而是一座披着侯府外衣的军垒。
【定远侯府到——轿帘起,新人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