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酸痛的身躯,洗去了一身的倦意与痕迹,可晚樱的心却悬得更高了。
她们叫她【夫人】,是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还是因为陆沉舟真的给了她这个身分?
洗漱完毕,晚樱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金丝绣牡丹罗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雕花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被衬托得娇艳欲滴的女子,眼神却充满了茫然。
就在丫鬟拿着螺子黛准备为她画眉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丫鬟们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恭敬地躬身退到两旁:【见过侯爷。】
晚樱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来。
陆沉舟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蓝色的暗纹朝服,腰系玉带,英姿飒爽,眉眼间少了一分昨夜在榻上的狂野,多了一分位极人臣的威严与冷峻。
但在看到晚樱的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冷硬瞬间冰消瓦解,化作了一片温柔的软意。
【怎么站起来了?身子不舒服?】陆沉舟几步跨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重新按回了梳妆台前的圆凳上。
他的动作熟稔而自然,仿佛两人已经这样相处了无数个日夜。
【侯……侯爷。】晚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不安地绞着腰间的软带,【罪女……罪女身子并无大碍。】
听见【罪女】这两个字,陆沉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那支价值连城的螺子黛,淡淡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是。】青苗等人躬身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诺大的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沉舟抬起晚樱的小脸,一手捏着螺子黛,一手轻柔地抵住她的下巴,低声道:【抬头,别动。】
晚樱身子一紧,睁大眼睛看着他:【侯爷要……要做什么?】
【画眉。】陆沉舟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极罕见的浅笑,【古人言张敞画眉,今日本侯也为自己的新妇画一次眉,有何不可?】
晚樱整个人都冻结了。
定远侯陆沉舟,杀伐果断、威震八方的战神,竟然要亲手为一个替嫁的侍女画眉?
他凑得很近,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朝服上的熏香扑鼻而来。
陆沉舟的眼神极其专注,手腕极稳,黑色的黛粉在他轻柔的动作下,一点点勾勒出晚樱温婉秀丽的眉峰。
晚樱看着眼前这张完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孔,感受着他指尖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温度,心跳如雷,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酸楚与自卑。
【侯爷……】晚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您不必这样的。】
陆沉舟手上的动作微顿,黑眸微沉地看着她:【嗯?为何不必?】
【罪女……罪女不过是江府的一个陪嫁侍女。】晚樱垂下眼帘,避开他炽热的视线,眼眶微微泛红,【嫡小姐逃婚,江家为了保命才逼罪女冒名顶替。罪女卑贱如草介,根本不配坐这侯夫人之位,更不配让侯爷亲手画眉……】
她越说声音越低,长长的捷毛如羽扇般剧烈颤抖,划出一道刺眼的悲凉。
【若是有一日,这件事被外人知道了,被朝廷知道了……侯爷的名声会毁了的。您明日若向圣上陈明真相,治江家的罪,罪女甘愿受罚,绝无怨言。请侯爷……请侯爷不要再捉弄罪女了。】
她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