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就在出口右转的窄街上。
铺面狭小,仅仅摆得下四张方桌,墙皮有些剥落,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嗡嗡作响。
老板是个五十余岁的马来西亚华裔,看见周立新进门,抬了抬下巴打招呼:“阿新,来啦。”
周立新正要开口点单,洪薇已经抢先出声。
“两杯白咖啡,少糖。记我的账。”
老板来回打量了洪薇一眼,又瞥向周立新,嘴角动了动,没多言语,转身到咖啡机后面忙活。
周立新眼中那一点诧异很快敛了下去。
“你经常来。”洪薇开口。
老板的声音从机器轰鸣间隙传出来,“一个月三四回,次次两杯,一杯自己喝,另一杯……”
“阿叔。”周立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提醒。
老板低低笑一声,就此闭了嘴。
洪薇没有追问另一杯是给谁。只是把这个细节默默收在心底。
咖啡端上桌,普通白瓷杯子,杯口磕出一道细小缺口,醇厚的香气漫开。
洪薇抿下一口。味道确实地道,胜过北角许多茶餐厅。
“怎么样。”周立新问。
“不错。”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这沉默并不尴尬,也不剑拔弩张,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都在等着对方先掀开话头。
最后还是周立新打破寂静。
“洪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七叔真和辉爷连成一气,你打算如何应对。”
“你这是在试探我。”
“算不上试探,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心里有没有完整的打算。”
洪薇放下瓷杯,抬眼望他:“有打算又如何,没有打算,又如何。”
“有打算,我敬你是个人物。”周立新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若是没有,我送你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
“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扛。”
洪薇微微一怔。她没有预想过,会从周立新口中听见这句话。
周立新没有再多做阐释,把杯中剩余咖啡一饮而尽,朝后厨扬声:“阿叔,买单。”
走出小店的时候,天色已经缓缓向晚。码头一排排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落进海面,铺出一层浑浊的金箔。
周立新伸了个懒腰,姿态松弛,如同饭后闲步的普通人。
“洪小姐,你的车停在哪。”
“码头那边。”
“我送你过去。”
“不必。”
“码头这边不少路灯坏了,地面坑洼,天黑容易崴脚。”他说得平铺直叙,听不出刻意献殷勤,只像陈述一桩客观事实。
洪薇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