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北角码头,开上大路。车厢安安静静,丧仔没有开收音机,全程没出声,如同一尊门神。
洪薇靠在后座车窗,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沿路路灯连成两道光河,飞速向后掠去。
“方才你提到辉爷手握三成黑账。”后座传来洪薇的声音,“那东升会明面上,你能掌控多少。”
“明面上约莫五成。”周立新答,“地下走数那一部分,我还触碰不到。”
“你想要拿回来?”
“想。”他回答得毫不迟疑,“只是时机未到。”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辉爷自己出错。”周立新说道,“此人够狠,却性子急躁。急躁的人,早晚一定会露出破绽。”
洪薇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
他坐上话事人之位不算久,说起等待对手出错,语气却仿佛已经熬了许多个春秋。
“之前——”洪薇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之前什么。”
“没什么。”
她原本想问,在你步步爬上去的路上,可曾也有人,像今夜这样,把关键消息摊开送到你面前。
可这个问题太深入,今夜不过一饭之约,不该问到这么深的地方。
她把疑问压回心底。
车厢又沉寂两分钟。
周立新伸手拧开车载收音机。一阵沙沙电流杂音过后,一首年代久远的粤语女声老歌缓缓流淌出来,调子缓慢而柔软。
“不喜欢听?”洪薇问。
“不是。”周立新说,“我妈很爱这一曲,听见,总会想起小时候。”
洪薇没有接话。
歌声轻轻萦绕在狭小车厢,歌词唱尽城市聚散,她没有细辨字句,只任由旋律在耳边漫开。半首歌过后,周立新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到地方了。”
车子已经驶入北角街巷,义和堂总部大楼,就在前方夜色里静静矗立。
车在总部门口停下。洪薇拉开车门,下车之前说了一句:“我查到七叔的线之后,告诉你。”
“好。”
“但你不要插手。”
“知道。”
洪薇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车门。她转身往门口走。
车没马上开走。
周立新坐在副驾上,看着她走进大楼的背影,没说话。
过了大概三秒,他才说:走吧。
车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