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会不会也时常觉得累。”
周立新微微一怔。
很少有人会这样问他。手下弟兄只会来问对策,家里母亲只会叮嘱吃饭添衣,几乎无人过问他累不累。
“偶尔会。”
短短三个字,已是真心话。
虾饺与凤爪这时端上桌。周立新确实没有吃过晚饭,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凤爪,慢慢啃食。姿态松弛,不见应酬场合的刻意伪装。
“你今天过来,就你一人?”洪薇问。
“嗯,丧仔留在车上候着。”
“你不带人?”
“跟你喝茶,带人过来做什么,又不是过来谈判摊牌。”周立新说完,略一思索,又补了半句,“况且是你做东,我带一堆人,倒显得我信不过你。”
洪薇依旧没有说话,可唇角极淡地往上掠了一下。那一丝笑意浅得几乎捕捉不到,若非隔桌相对,根本无从察觉。周立新恰好看见了。
茶局一直延续到八点多。
窗外夜色彻底铺展开,酒楼室内灯光暖黄,落在桌面茶杯之上,漾开细碎光斑。
“该说的,我都说完。”周立新放下筷子,“往后怎么做,由你来决断。”
“你打算给我出主意?”
“我只递送情报,不给你做选择。”周立新说道,“路怎么走,归你。”
洪薇看着他。
她觉察到此人身上很特别的一点——懂得恰到好处地收住分寸。
把足够的信息摆到你面前,却绝不越界替人拿主意。
比起直接给出一套方案,这种分寸感,反倒更叫人心头五味杂陈。
“多谢你的消息。”
“不必。”周立新道,“往后你手里有关于七叔的线索,也不妨知会我一声。”
“什么样的线索。”
“只要和七叔相关,我都有兴趣。”
洪薇略作权衡,轻轻颔首。
结账的时候周立新抢先付了钱。“说好你请喝茶,晚饭算我的,两相抵过。”
洪薇没有再争执。
两人踏出酒楼,站在门口台阶。北角的晚风从码头吹过来,裹挟着海水清咸的凉意。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也算顺路。”周立新淡淡一笑,“好歹我抢了晚饭的账,总不好叫东道主独自摸黑赶路。”
洪薇看了他一眼。“也好。”
车子停在路边。
丧仔开车,周立新坐副驾,洪薇落座后座。
这是周立新上车之前特意安排的:“丧仔开车,我坐前面,你后座宽敞,坐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