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与阿南识趣落座外桌,距离不远不近,既能随时护驾,又不打扰席间谈话,分寸拿捏得精准。
陈乐天抬眼,浅浅颔首,抬手为洪薇斟茶,动作从容温润,没有半分江湖习气。先为她倒满,再顾及自己,细节里藏着良好教养。
“这边点心新鲜,虾饺、萝卜糕都是招牌。”他抬眼征询,“洪小姐随意,不熟的话我来点就好。”
“可以。”洪薇淡淡应声。
陈乐天叫来侍应,利落点好菜,又问过她的口味,添了一壶铁观音。全程没有半句试探博弈,没有拉扯算计。
席间闲谈松弛,他只聊英国风物,聊异地气候与市井烟火,语气平淡无炫耀,只是随口闲谈。字句干净,格局开阔,全然不像混迹帮会的后辈。
洪薇不动声色试探:“你父亲近日忙于堂口事务,应当很操劳。”
陈乐天笑意温和,坦然作答:“我刚回来,帮会纠葛一概未碰,父辈的事,我无权置喙,也无心过问。”
不躲不避,不装不演,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洪薇心头微松,今夜这一局,或许并非她预想中的鸿门宴。
小凤在外桌远远看着,见自家大小姐神色松弛,眉眼褪去平日的紧绷凌厉,不像对峙谈判,倒像寻常闲谈,悬着的心也悄悄落下。
饭局过半,包厢木门被推开,轻微的响动牵走了满堂目光。
洪薇下意识抬眼望去。
黄淑英走在最前,仪态端庄,眉眼带着长辈的温和。
身侧跟着一个斯文温婉的年轻女孩,眉眼干净,性子羞怯,不多言语,只浅浅笑着,温顺得恰到好处。
周立新走在最后。
他穿一身深色外套,身形挺拔,面色平淡无波,掩去了所有情绪。进门后率先抬手,为身侧的女孩拉开座椅,动作自然娴熟,挑不出半分疏漏。
落位分明,规矩井然。黄淑英坐主位,女孩居右,周立新坐左。一家人的姿态,和睦规整,像一场精心排布的体面宴席。
丧仔尾随而入,一眼瞥见外桌的小凤与阿南,熟稔又克制地在旁侧空位落座,示意侍应加位,全程安静守礼。
他压低声音,凑到小凤身侧调侃:“你地大小姐,同乐少单独吃饭,新对象?”
小凤冷眼扫他,语气压低带厉:“收声,八公。”
丧仔立刻闭嘴,抬手比了个拉链封口的手势,识趣不再多言。
内桌,陈乐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起身,从容迈步上前打招呼。
他在两桌中间站定,笑意得体:“新爷。这么巧,家庭聚餐?”
周立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又轻飘飘落向不远处的洪薇,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乐少都得闲约会,我自然有空陪家人吃饭。”
一句回应,带着不动声色的针锋相对。
随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室人尽数听清:“不过洪小姐年纪偏大,未必合适你。”
空气一瞬凝滞。
黄淑英抬眼看来,神色微妙。身旁的阿莲也微微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
陈乐天愣了半秒,随即坦然失笑,从容接话:“年龄从不是关键,合得来、懂内涵才最重要。”
周立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听似赞许,实则疏离冰冷:“有胆色。”
两人浅碰酒杯,场面体面周到,暗潮却汹涌翻涌。陈乐天旋即转身,迈步回了自己的座位。
全程,洪薇静静坐着,一字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