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年纪偏大”像一缕冷风,擦过耳畔。伤人的从不是字面意思,是他语气里的全然淡漠,是看待她如同陌生人的疏离。
仿佛那日办公室的争执、庙街的温存、深夜的心动,尽数是她一人的错觉。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私情,从未有过纠葛。
心头微涩,却又莫名被陈乐天的坦荡解围,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转瞬,她又强行压下那点细微的情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所有心绪。
外桌的小凤看得通透,阿南低头扒饭,全程沉默。
隔壁桌,周立新已然收回所有目光,悉数落在身侧的阿莲身上。
他耐心搭话,温和点头,抬手为女孩添茶递水,一举一动温柔得体,是长辈眼中最稳妥、最合格的晚辈模样。
可洪薇看得清楚。
他的笑意浮在表层,落不到眼底。所有的温柔周全,都是刻意演出来的体面。
“新爷今晚倒是格外落力。”丧仔低声感慨。
小凤语气冷淡:“他向来最会做场面。”
阿南低声问询:“那女的是谁?”
“伯母楼下的街坊女儿,叫阿莲。”丧仔轻声解答,“阿姨一手安排的相亲,摆明了中意人家。”
话音落下,洪薇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一寸寸沉了下去。
不多时,周立新起身去往洗手间。他一走,黄淑英便彻底放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满意与偏爱。
声音清晰传来,字字扎进洪薇耳中:“阿莲,我是真的喜欢你。娶媳妇,就该娶你这样贤良淑德、安稳本分的姑娘。”
“阿新要是能娶到你,我这辈子就彻底放心了。”
“踏踏实实、安安静静,不惹事、不张扬,我们周家就需要你这样的新抱。”
阿莲轻声应着,语气羞怯温柔,乖巧得无可挑剔。
洪薇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杯壁微凉,抵得掌心发寒。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那日在办公室,他执意要公开关系,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随口敷衍。他是真的想跨过两帮对立,跨过世俗非议,认认真真和她走下去。
他想为她对抗母亲多年的执念。
而她,亲手推开了他。
黄淑英要的是贤良本分、安稳无争的儿媳,是能安分守己、依附依附的普通人,从来不是她这样身处江湖漩涡、一身锋芒、满身是非的义和堂大小姐。
她和周立新,立场对立、性子相悖、背负的枷锁更是天差地别。从头到尾,他们就不合适。
所有的心动、温存、拉扯,不过是深夜一时的破例,是绝境之中的短暂相依。天亮之后,终究要回归各自的轨道,面对各自的宿命。
心口闷得发堵,窒息感层层包裹上来,让人坐立难安。
洪薇骤然起身,拎起手边的手袋。
陈乐天错愕抬眼:“这么快就走?”
“身体不适。”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用送。”
不等对方回应,她转身迈步离开。姿态挺拔,步履平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途经隔壁餐桌旁时,她的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余光淡淡扫过阿莲温顺安静的侧脸,扫过那方圆满和睦的场面,随即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