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啲。他说,挂了。
他坐在那里。灯没开,窗外是马路上的车灯,一道一道划过天花板。
他想起妈妈说的今年有姻缘运。
他今年想要的姻缘,跟妈妈想的,不是一回事。
两晚之后,尖沙咀一处私人会所举办酒会。主办的是个做珠宝的老板,两边都请了人,名义是生意宴,实际是各方碰面的场。
陈乐天来接洪薇。
今晚那个场,我爸让我去露个面。你陪我去?
她本来不想去。但爸爸那句不选也是一种选还在脑子里。她不想选,但也想看看是不是可以选择。
好。她说。
她穿了件墨绿色连衣裙,她翻首饰盒的时候看见想戴那只耳环不在,才想起落在东升了。她顿了一下,关上盒子,换了副耳环。
酒会之内人声鼎沸,水晶吊灯流光流转,侍者来回递送香槟。陈乐天递来一杯酒,举着杯子同相熟的人微微颔首示意。
你在这边等我一下,他说,我去跟主办打声招呼。
洪薇点头,独自立在大厅的角落。
转眼一瞥,她浑身一僵。
不远处,周立新就站在那里。
一身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手中握着一杯威士忌,正同一名物流行业的老板闲谈——那人两边堂口都有生意往来。
她看见他的侧脸。
只看见那一道侧脸,洪薇周身血液仿佛骤然冷却。脑子空白一瞬,本能想要移开目光,找借口抽身离开,装作未曾撞见。
可已经来不及。
交谈的间隙,周立新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精准落在她身上,定住不动。
他看见她。也看见刚刚应酬完毕,回到她身侧的陈乐天,两人站得很近。
偌大的宴会厅,满场笑语喧哗,香槟杯交错碰撞。
往来宾客从二人中间穿行,短暂遮挡视线,行人走过之后,两道目光依旧遥遥相接。
两个人都钉在原地,谁都没有移步。
洪薇心跳擂鼓一般跳得飞快。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么多双眼睛在此,他顾及脸面,绝不会当众发难。
她抬眼望向他。
今夜他西装松垮,卸下几分紧绷,可目光撞上她的那一瞬,那层表面的松弛尽数褪去,眼底沉沉覆上一层暗色。
这个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当初在办公室,他提出要公开二人关系之前的模样。
她心底生出怯意。害怕他又会像上一回酒楼那样,吐出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把两人彻底划作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越想,心绪越是纷乱。
另一边的周立新,站在原地未曾上前,也不肯挪开视线。
身处别人的地盘,理智告诉他不能当众失态。
握着酒杯的手掌,指节却一点点绷得泛白。
三次登门全部扑空,手下一遍遍回复“大小姐不在”,此刻画面却摆在眼前——她刻意躲了他好几日,如今却安然站在这片灯火之下,陪在另一个男人身侧。
回忆和眼前的景象重重交叠。
隔着熙攘的人群,一个害怕被当面对峙,一个满心不甘却又怯于靠近,就那样遥遥对峙,谁都没有先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