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洪薇心里明白,他全都看见了。袖口遮不住的痕迹,已经把一切无声坦白。
方才暗室之内周立新那句诘问又浮上来。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害怕被他禁锢在密闭的房间,害怕他抛出那些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
洪薇决然离开之后,休息室的黑暗里,周立新独自伫立了很久。
双手还维持着方才禁锢的姿态,手指在空中徒劳地虚握,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住。窗帘缝隙漏进的狭长光带落在地板,投出他孤寂的影子。
方才那一记顶撞,力道算不上凶狠。让他松开手的,从来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他自己心底那一瞬间的溃退。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缘由。
良久,他抬手按下开关,室内骤然大放光明,所有隐秘情绪再也无处藏匿。
他目光落在方才洪薇站立过的位置,地毯上面留存下一处浅浅被压过的褶皱。
他俯身低头望了望那道浅浅痕迹,片刻之后,又抬手关掉电灯。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他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动静,关门的声响轻得近乎无声。
重回喧嚣酒会,没有人留意到他方才消失过片刻。
他穿过往来人群,重新取了一杯酒,独自退到角落。
有想要上前搭话的人,全部被他一个冷冽眼神挡开。
他的视线落回方才洪薇停留过的角落——那里已经空空荡荡。
一杯饮尽,又再度满上。
没过多久,他亲眼看见洪薇跟着陈乐天一同离场。手腕上那圈属于他的红印没有完全掩藏,陈乐天看见了,不问不闹,只是将她挽得更紧。
周立新就站在灯影之下,静静伫立,酒杯握在手心,久久没有动作。
行驶的车厢内,街景一幕幕向后飞逝。
洪薇靠在车窗边,手腕被捏过的地方还在持续发烫。陈乐天车开得平缓,会时不时侧头望她一眼,始终保持沉默。
车厢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持续的嗡鸣。她不敢望向窗外,成片漆黑夜色与倒退路灯只会搅乱她本就纷乱的心绪。
他一直没有开口问。
但从他打方向盘的细微节奏便能察觉,他心里存着重重心事,平日里转弯行云流水,今夜每一次变向都慢上半拍。
最后反倒是洪薇率先打破沉寂。
“今晚酒会,还顺利吗。”
“还算可以,该碰面的人都打过招呼。”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简短对话过后,又落入沉默。
路过一处路口,陈乐天伸手,把空调风量调小一档。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她发烫的手腕,刚好消解那股灼热感。
洪薇默默把袖口使劲往下扯,尽力盖住那道刺眼的勒痕。他余光尽收眼底,依旧一言不发。
下一个路口,车子偏离了返回义和堂的路线。
“我们去哪里?”
“找个地方坐一会,不用急着回去。”
洪薇没有继续追问。此刻她既不愿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也没有倾诉的力气,只要身侧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
她重新把头靠回车窗,看着街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却。
脑海反复回放休息室那一幕:他低下头,鼻尖抵在她的额角,睫毛近得触手可及。他就那样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候什么。
而她,什么也没有给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