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摆了摆手,没接烟,淡淡说了句:“等人,不用客气。”
阿豹也不勉强,笑着收回烟,退开了。但他没走远,靠在旁边柱子上,时不时往那张桌瞟一眼。
整层楼的气氛微妙地绷紧了一瞬,又随着锣鼓声和划拳声慢慢松弛下来。
周立新这才转过头,看向洪薇。他没急着说话,先看了她一眼——从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今天这件旗袍很好看。”他说。
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洪薇没转头看他,目光仍然落在醒狮身上,淡淡回了两个字:“多谢。”
周立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没碰到她,但那个距离,像把整张椅子连同她一起圈进了自己的范围。
七叔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两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移向别处。
第一道菜——乳猪拼盘——转到面前时,他伸手按住转盘,停在她面前。
她没动。
他也没催。
过了两三秒,她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肉,放进自己碗里。
他松开手,转盘继续转,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整个过程,他没帮她夹过一次菜。
但全桌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等她先动筷,才肯动。
九姑低头喝茶,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七叔没笑。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乳猪,放进碗里。嚼了两下,又放下筷子。手搁在桌上,指头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没看那两个人。
远处,陈乐天把这一幕收进眼里,端起酒杯,慢慢喝完,没说话。他把酒杯放回桌上,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目光移向别处。
元老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谭裕予开始逐桌敬酒。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身后跟着联胜几个核心兄弟。
走到义和堂这桌,他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洪薇身上,然后扫了一眼她旁边坐着的周立新,笑意不变。
“洪小姐,多谢赏面。”谭裕予举起酒杯,“令尊身体可好?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洪薇站起来,端着酒杯,微微一笑:“我老窦说,联胜新坐馆年轻有为,后生可畏。他老人家年纪大,不爱走动,让我代他向谭生道贺。”
话很漂亮,但每一句都是距离。
谭裕予笑着碰了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仰头饮尽。
周立新坐在椅子上,没起身,只是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谭裕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桌。
走出几步后,谭裕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没回头,低声对跟在身后的阿豹说了一句:“义和堂那块匾,不要再让我看到。”
阿豹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洪薇坐下来,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那只搭在她椅背上的手。
她没挪开。
七叔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他没看洪薇,也没看周立新,只是把毛巾叠好,搁在桌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在养神。
九姑把那点脸色收进眼里,没作声,慢慢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