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门口一张长桌,铺着红布,摊着礼簿。
洪薇拿笔签名,放下笔的时候扫了一眼大厅——人坐了大半,烟雾缭绕,划拳声隔着十几米都听得见。
捧匾的兄弟上前一步,掀开红绸,递给联胜迎宾的阿豹。
阿豹接过来,低头一看——匾上没题词,右下角一行小字:“义和堂敬贺”。
没有“联胜兴隆”,没有“宏图大展”。一块光板匾。
阿豹顿了一瞬,笑着引路:“洪小姐,这边请。”
洪薇面色如常,跟着他走向写着义和堂标识的那桌。
她刚坐定,就看见周立新从另一边过来,身后跟着丧仔,手里捧着一只锦盒——东升的贺礼。
周立新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七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茶沫。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没看周立新第二眼。
九姑端起茶杯挡住嘴,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肥九转过头,看别的地方。
全桌安静。
洪薇没动,也没看他。
“周立新,”她说,声音平平的,“你坐错了。东升那桌在那边。”
“没坐错。”他说,“我想坐你旁边。”
她白了他一眼,没再说第二遍。今天是联胜的场子,闹起来丢的是义和堂的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就当旁边坐了只苍蝇。
小凤站在洪薇身后,看了看周立新,又看了看丧仔。丧仔朝她挤了挤眼,她当没看见,把脸别开。
最后小凤阿南在洪薇落座后就退到了隔壁桌,跟义和堂的兄弟坐一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七叔垂下眼皮,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很快恢复面无表情。那一下,够九姑看在眼里。
周围几桌的人都在看。
新联帮那几个年轻话事人里有人吹了声口哨,新义安的代表挑了挑眉。
陈乐天坐在东升那桌,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收回去喝酒。
元老辉看着,跟自己儿子说:“你看周立新多进取,你也坐得过去。”
陈乐天笑了一下,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时,联胜的叔父“犀牛”站起来。全场安静。
犀牛是联胜辈分最高的,连谭裕予都要叫他一声叔。
他拄着拐杖,缓缓说道:“今日联胜开山,多谢各路兄弟赏面。裕予接过龙头棍,是联胜上下、各位叔父的心意。联胜往后,依旧与各帮派和睦相处,有饭大家食。”
话音刚落,丧仔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周立新耳边低语了几句。周立新眉头微动,随即恢复如常。
九姑也察觉到了什么,侧头往酒楼大门看了一眼,低声对洪薇说:“门口有狗。”
洪薇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只?”
“起码两车,便衣。”九姑说,“停在对面马路,没熄火。已经进来两个。”
周立新听到了,没接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大厅。
犀牛显然也收到了消息。他面不改色地拿起毛笔,在醒狮头上稳稳点上朱砂——手没有一丝颤抖。狮子舞动,锣鼓声响起,盖过了门外的一切。
礼成,入席。
角落里,两个穿普通夹克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在靠墙的空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没有菜,只有两杯茶。
他们没动筷子,也没跟人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全场。
联胜“红棍”阿豹不动声色走过去,递了两根烟,笑着说:“两位兄弟,哪里的?今日联胜请客,不如叫两个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