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沈来了。”赵德彪见他进来,咧嘴笑了,“稀客啊,平日里不找你小子,你可是从不主动来我这的。怎么,有事?”
“回千户大人,例行汇报本月的巡防排班和粮草消耗。”沈锋抱拳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一份写好的文册递了上去。
赵德彪接过来翻了两页,哼哼哈哈地点了几下头,随手扔在桌上。“这些让文书官对就行了,犯不着你亲自跑一趟。说吧,到底什么事?”
沈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种不见外的举动反而让赵德彪觉得亲近,比那些规规矩矩站着回话的下属顺眼多了。
“千户大人,末将确实有个事想跟您讨教。”沈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昨天分下来的那批犯官家眷,末将领回去的那个——押送官说她原是镇北将军夫人。末将从前在京中禁军当差,有些故旧同僚在京城,这镇北将军的案子多少听过一些风声。可到底是怎么回事,末将远在南疆,毕竟消息闭塞,也不甚清楚。您这边消息灵通,能不能给末将透个底?”
赵德彪眯起了眼睛,目光在沈锋脸上停留了两息,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合着你小子不光好这口烈马,还惦记上人家的来头了?怎么,怕领回去的是个烫手山芋?”
“千户大人说笑了。”沈锋笑了笑,“主要是末将以前在禁军当值,镇北将军之前也在禁军当值过,多少沾点边。这案子要是牵连甚广,末将得提前有个数,免得稀里糊涂被卷进去。”
这话说得实在,赵德彪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禁军和边军之间的人事调动确实频繁,沈锋担心被牵连也是人之常情。
“这案子啊——”赵德彪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兵部魏侍郎主办的,声势搞得很大。镇北将军陈恪通敌叛国,全军覆没,男丁满门抄斩,女眷流放充军。目前朝廷的重点,一是清查镇北军的旧部将校,二是——”
他压低了声音,“盯上了定西军秦家。”
沈锋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松开:“定西军?”
“你领回去的那个镇北将军的夫人就是秦家的女儿嘛。”赵德彪用剔牙的签子点了点桌面,“秦家是西北的将门世家,定西军老帅秦崇山是她亲爹,手里握着八万定西军,驻扎在陇西。朝廷——或者说那位魏侍郎——怕的就是陈家的漏网之鱼跑去秦家搬救兵。”
“漏网之鱼?”
“镇北将军的长子,陈晓。”赵德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抄家的时候不在京城,人在北边的军营里。听说朝廷派了人去抓,可到了地方人已经跑了。有消息说他往西边去了——很可能是去找他外公秦崇山。”
沈锋垂下眼帘,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陈晓还活着。
师兄还活着!
他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所以现在朝廷的火力,主要集中在镇北军旧部和定西军秦家那边?”他不动声色地追问。
“对。”赵德彪点头,“那位魏侍郎忙着对付秦家老爷子呢。八万定西军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秦崇山真收留了陈晓,再打出‘为女婿平反’的旗号——那乐子可就大了。所以朝廷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那边,咱们南疆这破地方,一时半会儿顾不上。”
沈锋心底大定,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千户大人指点,末将心里有数了。”
赵德彪又瞅了他两眼,忽然龇牙一笑:“对了,昨晚那将军夫人——怎么样?烈马驯了没?”
“驯了。”沈锋站起身,嘴角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浪荡笑意,“不过还没完全服帖,得再调教几日。”
赵德彪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让他滚蛋。
……
午后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沈锋从伙房端了两份饭菜,快步回到自己的小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虎子蹲在门口的阴凉处打盹儿,脚边放着两只用粗布包好的大包袱。
“百户!衣裳买回来了!”虎子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包袱递过来。
沈锋接过包袱,在院子里打开检查了一遍。
两套素净的细棉布衫裙,一套月白,一套鸦青,款式简洁大方,不算华贵,却也不寒酸。
两套里衣亵裤,几双软底布鞋——他拿起一双捏了捏,鞋底确实软,用的是三层棉布缝合的底子。
另有肚兜两件、抹胸一条,还有梳篦和几方手帕。
“不错。”他把东西重新包好,拣了月白色那套外衫和一件绣着浅色碎花的肚兜以及一双软底鞋,拿在手里,把剩下的递给虎子让他放到偏房的衣柜去。
“百户,嬷嬷说这尺寸是照您说的比划着挑的,不知道合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