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筋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来送花的。
我把那对白兰花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给你的。”我说。
她没有马上接。那两朵小白花在她眼前停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接过去,捏在指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她襟上原本就别着一朵白兰花,是早上新摘的。
她把那朵旧的取了下来,小心地夹进随身的手帕里,然后把我买的那一对别了上去,别在右襟的盘扣底下。
别了两次才别好,她的手在抖。
“好看吗?”她低着头问,声音小得几乎被河上的锣鼓声盖过去。
“好看,跟你这身衣裳很配。”我说。
她抬起眼来,冲我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梨涡刚露出来就藏回去了,眼睛却亮得厉害。
我喉咙发紧,赶紧转过头,去看河上的龙舟。
……
龙舟一共六条,红的、黄的、青的、白的、黑的,还有一条是彩色的,龙头上扎着大红花,一字排开在河面上。
每条船上二十几个汉子,赤着膊,头上缠着红布,手里握着桨,等着号令。
船头站着一个鼓手,船尾站着一个舵手,龙头高高昂起,龙须在风里飘动。
一声锣响,六条龙舟同时冲了出去。
鼓声、喊声、桨声一下子全炸开了,河面都在抖。
六条船劈开绿水冲出去,浪花一道一道翻起来。
岸上的人跟着船跑,桥上的人探出半个身子去喊,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
我站在她身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有一次,一个跑过去的孩子撞了我一下,我往她那边一歪,肩膀撞上了她的肩膀。
她踩着九公分的跟,台阶又窄,身子一晃,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扶住了她的腰。
隔着一层薄绸子,我手掌底下是她的腰,细细的一把,透着热。
只有一瞬间。她站稳了,我立刻松开了手。
她没有看我,我也没有看她。我们都盯着河上的龙舟,盯着冲在最前头的那条红船,盯得很用力。
可是我的手掌一直在发烫,烫了一整个下午。
……
红色的龙舟赢了。
颁奖的台子搭在戏台前面的空场上。
台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写着“桐溪镇端午龙舟赛暨老街改造项目启动仪式”,底下一排落款,最大的那一个是桐溪文旅开发有限公司。
严振东站在台上,替赢了的队伍挂彩。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中式的立领褂子,左手腕上的佛珠跟着他挂彩的手晃,油亮油亮的。
他对着话筒说了很长一段话,说桐溪的未来,说老街的新生,说要让每一个桐溪人都过上好日子。
台下的人鼓掌,有的鼓得很响,有的只是拍了两下。
我站在人群后面,没有鼓掌。
颁完奖,人群还没散,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陆怀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