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得很整齐,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干干净净,熨得笔挺,和她身上旗袍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红木盒子,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接着又嗡嗡地议论起来,自动让开了一圈空地。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
陆怀山在她面前停下,打开了那只红木盒子。盒子里是一只玉镯,碧绿的,水头很足。
“若棠,”他说,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周围的人都听得见,“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她走之前跟我说,要我把它交给一个值得的人。”
他顿了一下。
“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这间铺子,不容易。你的脉我号了这些年,夜里睡不着,肝气郁着,我都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事,有些事,你不愿意跟人说,我也不问。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往后的日子,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他把那只盒子往前递了递。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人群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起哄,有人鼓起掌来。
我听见旁边有个女人小声说:“陆先生等了她十年了吧?”
另一个接话:“早该这样了,一个女人家,总不能守一辈子。”
我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背影僵直着。我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耳根红了,一直红进旗袍领口里。
她低下头去,过了半晌,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让我……想想。”
声音很小,可是周围太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怀山笑了。他没有勉强,把那只红木盒子合上,郑重地放进她手里。
“好,”他温和地说,“我等。”
人群又哄地热闹起来,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冲她挤眉弄眼。
林苒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温若梨站在人群外头,两手抱在胸前,眉头拧着,嘴角却松了。
我抬起头,想找一个地方让自己的目光落下去。
然后我看见了严振东。
他站在颁奖台的边上,一只手揣在褂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慢慢地转着那串佛珠。
他没有在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落在陆怀山身上,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他和我对视了一眼。
只有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拨着佛珠,慢悠悠地下了台,人一挤就看不见了。
……
端午的晚饭,是在茶馆里吃的。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菜。
温若梨请了几个老邻居,陆怀山也来了,坐在她旁边。
大家都在说笑,说龙舟,说粽子,说陆先生今天好大的胆子。
有人给陆怀山敬酒,有人给她敬酒。
她不会喝酒,只抿了一小口,脸就红了。
桌上有雄黄酒,也有自家酿的黄酒。我一杯一杯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