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我胳膊的手,停住了。
河上的一盏河灯漂到了桥洞底下,火苗晃了一晃,灭了。
“渡渡……”
“你不要嫁给他。”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我自己的,“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
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一动不动。
她眼睛里汪着水,路灯的光在里头晃。
手还搭在我胳膊上,隔着衬衫,指尖一直在抖。
过了好久,她垂下眼睛。
“你喝醉了。”她说。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扶着我下桥。
她那么小一个人,得拿整个肩膀顶着我,细跟在桥阶上咯、咯地刮着石头,滑了好几回,手没松。
我们一高一矮,晃晃悠悠地沿着河埠街往回走。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
……
她把我扶上阁楼,让我在床上躺下,替我脱了鞋,又打来一盆温水,拧了毛巾,替我擦脸。
毛巾温温的,她的手隔着毛巾,从我的额头擦到眉骨,再擦到脸颊。我闭着眼睛让她擦。
擦完了,她没有马上走。
我感觉到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床板轻轻地陷了一下。她就坐着,不动,大概在等我睡着。
我没有睁开眼睛。我怕我一睁开眼,就会说出什么再也收不回来的话。
后来,她站起身来,替我掖了掖被角。然后有一只手落在我头发上,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她下楼去了。哚,哚,木楼梯一声一声往下响,响到半中间,停了。我等它再响,等了很久。
她就站在楼梯中间。
我睁开眼睛,对着黑漆漆的屋顶,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凉凉的。
我终于承认了。
跟才找到她没关系,跟陆怀山没关系,跟二十一年也没关系。
我爱她。
不是儿子对母亲的那种。
她叫别人一声“先生”我心里就酸,扶了一下她的腰手掌烫一下午,她对别人低头说“让我想想”,我就一杯一杯地灌。
是这种。
我爱她。
这三个字一落下来,我就知道,我完了。
楼梯上终于又响了。哚,隔好久,才又一声哚。
我把脸侧向墙那边。衬衫领口上还沾着白兰花香,是她扶我回来的时候蹭上的。
那一晚,楼下没有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