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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眼,当视线里的叶璐璐消失不见,黑暗如冰冷的海水封闭住郝玉梅的五感。
红色塑皮笔记本无风自动,翻到1986年8月的那一页。
就在郝玉梅快要窒息时,无尽的黑暗里,一群女孩嬉笑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玉梅,等你成年了想干嘛啊?”
“成年了继续在工厂啊。”
“我的意思是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啪”地一声,前方出现了一张幕布,一股强大的吸力把郝玉梅吸了进去,等到五感恢复正常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三十多年前工厂外的街边。
她没有腿脚,灵魂依旧残缺。
眼前坐着十七岁的郝玉梅,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长裤,她的旁边还坐着三个和她同样装扮的女孩,她们嬉笑着看着彼此,浑然不觉突然冒出的,身体残缺的,五十五岁的郝玉梅。
她再一次回到了记忆里的场景,只不过这次,她不是观众,像是在一旁歇脚的路人甲,隔着一堵透明的墙。
“我的梦想就是结婚当妈,找个好男人再生个好孩子,女人这辈子不就图个结婚生子吗?”一个女生道
十七岁的郝玉梅撅起嘴,面带不屑道:“结婚当妈算什么梦想?我也没见哪个男人说自己的梦想是结婚当爸啊?我的梦想是……”
一段文字从红色塑皮笔记本剥离,从纸张的缝隙中飘出,飘过叶璐璐惊讶的双眼,飘入郝玉梅消失的虚空,飘进五十五岁的郝玉梅的脑海,她不由自主地接话:
“我的梦想是成为徐霞客,走遍大江南北。”
透明的墙裂开。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五十五岁的郝玉梅。
一个女孩皱起眉头,问:“不就是到处旅游嘛,这算哪门子梦想,游手好闲,对社会又没有用!”
另一个女孩接话道:“是啊,玉梅,你得换一个梦想,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十七岁的郝玉梅表情慌乱,但依旧梗着脖子,底气不足道:“你们的意思是徐霞客就没用了吗?”
“你能和别人比吗?人家是读书人,还能写书,你呢?工厂女工,写篇作文都难吧?”
“玉梅,梦想要实际一点。”
女孩们哈哈笑作一团,十七岁的郝玉梅脸涨得通红。
五十五岁的郝玉梅想起来了,那天之后,她把梦想封装进了日记本,一复一日,年复一年,日记本上的覆盖了越来越多的文字,情绪,家事,心事,她逐渐发现,人人都在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
对父母有用,丈夫有用,孩子有用,公司有用。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有用」的工具,而工具不需要拥有梦想。
所以她把梦想尘封在日记本的某一页,尘封在记忆里,结满蛛网。
直至她死去,成为游**在世间无法投胎的残缺灵魂。
直至她来到女儿身边,要求她满足自己的心愿。
直至她看着女儿为了「有用」差点猝死在工位……
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被自己遗忘的,无用的梦想……
五十五岁的郝玉梅飘着残破的身体,挡在十七岁的郝玉梅面前,双手叉腰,中气十足道:
“为什么一定要做有用的人?我觉得躺平也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