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只能立在广播室不远处的树林深处,等待她广播完后出来时看上一眼。
我发现,这种等待我已越来越难禁得住。我决定鼓足勇气与她相识。
我开始拼命往广播室投稿,有时创下一天写下二十篇的纪录。幸运的是,我的稿子居然大多被念了出来。每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她甜美的声音读出来,我真有一种被醉了的感觉
有一天,我突然想,我为什么不写一篇带有朦胧意味的散文,看她会不会播呢?我这篇文章写得很含蓄,无非是珍惜青春的主题,只是其中一段有点用情的句子,“雨季里,我就是诗;雨季里,心事只能默默的读;雨季里,真想冲进雨里,让天上的雨与心中的泪,一起滂沱的流尽……”。
然而,几天过去了,这篇散文《雨季里》迟迟未播。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对她的热烈只能更深的埋藏。
不过,却歪打正着,发现自己对散文和诗歌有着一种不可言尽的喜爱。之后一段时间,我完全沉浸于创作的热烈之中。到这学期末,我居然写了不下三十首诗。
三
经过一个暑假的折腾,我以为我已经走出了对她的迷恋。
然而,只一眼,我又感觉到了内心的燃烧。
那当儿,停了两年的校报重又复刊。复刊第一期上有我的一首诗和一篇散文。她也有一篇文章《小黑》,与我的文章在头版同列。
校文学社举行了一个讲座,为激励创作,这期校报的作者们都被请到了前排。跟文章相似,我坐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她。她真的好白净,特别是脖颈至上肩,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我仍不敢与她说话,故作认真地听讲座。她也未向我这边投过来一个眼神,安定地把身子偏向那边。
难道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讲座即将结束,正当我无比懊恼时,我的手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是她,是她主动用一本书碰我的手臂。我惊喜得心儿差点跳了出来。她把这本书迅速地塞到了我的手上,还冲我笑笑,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妩媚。
散场时,她很快地走出梯形教室。而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这本《少年维特的烦恼》,里面有一封叠起来的信笺。
“你好,一直跟着我的小男孩”,她没有写名字。在信里,她说喜欢我写的东西,我们有很多相通之处,她还引用了当时流行的一首歌:“若你的心中孤单再找我,若你的心窝中空虚再找我,不必痛苦当忆起我”。
结尾处,她说“喜欢林志颖吗?觉得你们好像”。
四
那封信后,我们开始频繁地通信,几乎每周一两封,都一样地夹在书里,传来传去。音乐、文学、时政、学校大小事,我们什么都谈,就是没有爱情之类的话语。但是我想,我们无需用这些来证明,志趣的相投和心灵深处的相通,已经让我们的人生彼此与共。
也因为她的那句话,我开始留意甚至钟爱林志颖这样一个带着奶油味的偶像歌星。那时,校园外开始出现了那种简易的卡拉OK,把音响立在人行道上的那种。尽管不显档次,但音响效果却非常地好。
在一封信里,我约了她。
那是我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唱歌,也是我第一次与她单独相约。她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的裙子,在那个搭着棚子的OK店里,拉着我坐下。
我唱了《十七岁雨季》,她说比林志颖还耐听。她唱了《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声音里的忧伤比小孟还要深。我们还合唱了一首《在雨中》。鬼使神差地,这些歌居然都与雨有关。
不想,真的就下雨了。而我们却毫无所觉。回头看时,棚外已有一些路人打着伞在听我们的歌。
我们相视一笑,有一种恋爱被公开的难为情。
雨没有停下的迹象,我们只好冲进雨里狂奔。
这时,她说你还记得你写的《雨季里》吗?写得真好,尤其那句“雨季里,真想冲进雨里,让天上的雨与心中的泪,一起滂沱地流尽……”
我想,这时就算有泪,也是幸福的眼泪。
五
这个学期过得比往常要快许多。还没看到雪的影子,冬天就将逝去。
尽管她告诉过我,放学那天她父亲会开车来接她,但我仍不停地向她的室友打听她父亲来了没有。
在得知确切消息后,我立在几十米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父亲的小车不算很豪华,但那个时代只要有车,已是一种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一刻,我突然感到农家子弟的我与她有着一条多么宽远的沟壑。
很快,她的行李被放进后箱。在上车前,她在四周打量了一下,看到了立在一棵大树后的我。她向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过去,给她爸打个招呼。
但我就是迈不动脚,双腿仿佛钉在那里。我背过身去,揪了一把单薄破旧的外套,眼泪就流了下来。
然后,我听到一阵远去的车轮声,一片被车吹起的落叶拂在我的脸上,竟有那么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