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渐渐散去,一个人的校园显得格外清冷。冬雨不觉就下了下来,还夹着雪花。我走在雨里,茫然而苦楚。
只是这一回,已不是幸福的眼泪。
六
春节后的新学期,已是我毕业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然而,我再也没有收到她的信,尽管我一封一封地向她倾吐着思念。那些曾害怕用的词,我都用上了;那些不可谓不感人的文字,我都写上了。但她却毫不所动。与我相逢时,也形同陌路。
也许,那一回,我伤了自己也伤了她的心。
毕业的事情纷繁琐碎。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告别的时分。
她比我低一届,仍投入在团委和广播室的工作中。不巧的是,我临走那几天,打听到的消息是,作为校舞蹈队的她被学校安排去湘北演出。
我的心低落到了极点,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最大的奢望就是能见她一面。我等了10多天,直到已没有了生活费,才在一个凌晨逃离了冷冷的校园。
在离开前,我从广播室的门缝里塞进了一封信,告诉了她我的家乡地址,和一些足以动人的话语。
这或许是我最后的稻草了。
七
然而,我没等到她的回信,等到的只是一份不如意的工作。
我想一切都结束了,一个出身山村的少年和一个城市背景的漂亮女孩,他们间能继续些什么昵?渐渐地,我开始学会忘记。那本厚厚的日记,被我锁进了箱里。
我以为那个名字连同那些生涩的故事已经淡去。
然而,六年后我却收到了她的一封信。此时我已在这座城市打拼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从她在信里得知,她也在另外一座城市有了好的发展,而且这个元旦就要步入婚姻。更令我惊讶的是,她说,为什么我一直不肯给她回信?
她什么时候给我回信了呢?我拨了她信里给的号码。还是那种可以让我心跳的声音,那些在教学楼走廊、在OK厅、在阅览室、在电影院、在溜冰场、在田径场、在校园处处的浪漫和温情,居然全部清晰地像倒带般映现。
她说看了我那封信后,她给我回了几封信。我不停地追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就要结婚了,别再说那个不经事的过去好么?”
我的心突然非常地疼。我又揪了一把自己的外套,尽管已不是寒碜的那种,但泪水却依然清咸。
一次回乡,我小心询问了家人。原来是母亲没有把她的信交给我,理由是“那时你在乡她在城,根本不可能。怕你浪费心思、影响工作,就没给你看”。
或许,母亲是对的。心越高,摔得会越痛;不经历雨季,就不会有阳光。
某天见到她时,真的再找不到校园的感觉。眼前的她与记忆的她判若两人。而那首《十七岁雨季》,也已不再唱。
只是每当大雨,就会偶然想起那个句子:“真想冲进雨里,让天上的雨与心中的泪,一起滂沱地流尽……”
逃离青春
一
1983年,我出生在重庆,父亲是水利局干部,母亲是小学教师,他们对我很严厉。亲友夸我漂亮,母亲只说:"不丑而已。"表面上,我成绩优异,温顺听话,但我从骨子里讨厌母亲的虚伪,讨厌做不完的习题和被设计的生活。
2001年10月4日,放学后,同学相约去网吧。他们并没有叫我,在他们心中,我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到那种地方去的。想到空****的家,想到无休无止的习题,我厌恶极了,转过街角,我走进了另一家网吧。
屋子很小,人很多,全神贯注地玩游戏,聊天,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手指触摸到键盘,我激动万分,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敞开了。我用灰姑娘的网名,进入社区聊天室。第一次上网,我操作不熟,打字也慢,很多人都不愿和我聊了,只有一个叫影子的人让我别着急。从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话,父母只会说,抓紧时间。那一天,我们聊得很愉快,我说父母的管教,学业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他谈到现行教育弊端头头是道。在我即将下网时,他将电话打到了网吧。虚幻的网络在现实中有了落脚点,我感觉如在云端。
接下来的一个月,利用午休,我上网和影子聊天,发泄对学校和父母的不满,影子风趣,幽默,总能恰如其分说出我的心声。我为遇到知音感谢上帝。
2001年11月1日,影子又将电话打到网吧,再次听到他低沉亲切的声音,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当他要求见面时,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向父母谎称到老师家,在街头,我见到了影子。他20多岁,长想普通,个子不高,穿休闲和T恤。我对他笑时,他眼神闪亮。那个傍晚,他请我去咖啡馆。看出我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他处处体贴照顾我,不停夸我漂亮。我兴奋得脸颊发烫,因为他将我当作真正的大人,而不是乳臭末干的学生。
影子说他有东西放在咖啡厅后的屋子里,让我和他一起去取。他的手握着我的,又热又粘,我只觉得头晕,激动得喘不过气。进到屋子,他揽住我的腰,我没有拒绝。奇怪的快感混杂着报复的快乐。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父母的掌握中,现在,终于有一件事,是他们不知道的了。影子的身体压下来,我觉得痛,想推开他,而他将我抱得更紧。整个过程,我一直很难受,终于,一切结束了。影子突然嘿嘿笑了。"老子真有运气,遇到个雏。我听不懂他的话,但隐隐觉得龌龊。整理好衣服,才发现自己在一间低矮的平房内,潮湿阴暗,屋顶有大片的霉斑。影子摸我的脸,我挡开他,急匆匆跑出去。风呼呼地吹,在马路上徘徊了一个小时,我才想明白自己做了令人羞耻的事,而且可能怀孕,我害怕极了。那天以后,我时刻担心着,上课走神,下课发呆,短短一个星期,便瘦了很多。饭桌上,妈妈说我瘦了,我的眼圈红红,犹豫着想告诉她自己的恐惧,然而她接着说,"为了学习,瘦一些是正常的,不付出哪里会有收获?"爸爸说:"你妈说得对,坚持下去考上大学就轻松了。"所有的话,我都咽回肚子里。
二
三个星期后,月经如约而至,知道自己没有怀孕,我开心地哭了。我下决心忘记这场噩梦,将心思重新放回学习上。然而,12月3日,在回家的路上。影子从阴暗的背景中跳出来,在阳光明亮的街头,我发现他眼角有皱纹,而且,眼神很猥琐。他不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甚至不是那晚我见到的样子,想到他短短的手指在我身上移动,我恶心得想吐。那个晚上,我不敢关灯睡觉,好不容易合上双眼,却一直噩梦不断。我怕影子缠住我,我怎么会将自己所有的资料都告诉了他?
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影子常常在校门口等我。他不再大声喊我的名字,而是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没人的街角却突然追上来拉我的胳膊。有时,他还会给家里打电话。如果父母接,就挂断,如果是我,就反复说他想我。爸妈怀疑我早恋,我矢口否认。她说,"没有就好。我作为老师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管束不了,怎么教育别人?"眼泪流下来,我怎能告诉母亲,情况比早恋还糟;我和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男人上了床,甚至不知道他是谁。转眼期末考试结束了,我从第五名跌到第39名,父母傻了,我却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整整两个月,我上课没听讲,回家听见电话铃就心惊胆颤。找不到原因,父母便将精力加倍用在监督我做习题上。2001年1月7日,影子又在校门口等我。我求他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跟着我,否则我就考不上大学了。影子说可以,但接下来又说他爱我,要我每个星期五必须到小屋陪他,否则就把我们的事情捅出来。我答应了。在那种情况下,他提出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的,因为我怕考不上大学。怕他让我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名誉扫地。就这样,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星期五,我放学后就到那间小屋,浑身僵硬地等待那一刻的结束,然后穿上衣服,箭一般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