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索越查越深,却不往上升,反而往下钻,过了一段时间专案组让她当这个专案组副组长,她也就当仁不让。
白天她在省厅和监狱局之间两头跑,晚上回来还得给李昂看作业。
这一晚她坐在书房里,把从香港那边辗转弄到的几份公证文件摊在桌上。
文件是她托关系从香江公司注册处复印出来的,有几页已经泛黄,应该是旧档案。
她一份一份翻。翻着翻着,手指就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她记得太久太久了。
那场大洗牌之后,李家负责外围清点的人交上来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那些势力被一锅端了,大面上都肃清了。
可有几家没参与绑票、只是暗地里出了钱的,李景龙当年只让他们吐了产业,把人逼出香江,没有赶尽杀绝。
这里面有一支姓卓的旁支,没跟主家算在一起,改名换姓去了澳都,后来又摸回了香江。
周语馨看着文件上一行英文登记名字,后脊梁一阵发凉。
她把手撑在桌沿上,慢慢站起来,又慢慢坐下去。
她拿起手机,想拨赵长河,犹豫了一下,先给陈叔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昂昂上下学你多跟一趟。学校那边我回头去打招呼。
消息发出去后,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从头顶斜着打下来,照得她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走到李昂房间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李昂睡得正熟,脸颊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半晌,她低声说了一句:“妈妈这次不会让他们再碰到你一下。”
第二天一早,周语馨给厅里报了个外出走访。
她没去单位,把车开回了李家大宅。
李家的老茶室在别墅三楼最靠里的一间。
以前是李景龙的书房,后来年纪大了爬楼不便,就把会客和喝茶的地方改在了这里。
老红木条案,一套磨得发亮的紫砂壶,旁边点着一小炉沉香,烟丝细细的,在窗外的风里斜着往上走。
周语馨到的时候,李景龙已经坐在靠窗那张太师椅上了。
林秀芝本来也要来,被老爷子拦下了——说今天讲的事不让她听,听了晚上睡不着。
老太太嘟囔着走了,临走还给周语馨端了盘切好的梨。
周语馨在条案对面坐下。没一会儿,周山海也到了。
他穿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进门就把外套脱了搭在太师椅扶手上,坐到李景龙左手边。
赵婉容没跟来,周山海出门前只说了一句“晚上我不回来吃饭”,就带着司机过来了。
三个人的茶都倒上后,没人先喝。
周语馨也没绕弯子,从包里拿出那几份公证文件,摊在紫砂壶旁边。
她指着一个名字,把昨天在书房里梳理出来的东西说了一遍——资金的走向、空壳公司的注册、内部有人提前扫尾,还有那个从澳都摸回来、改了名姓的几家旁支。
“他们没死绝。”她说完最后一句,把文件合上,看向对面两个老爷子,“当年我们清账的时候,把他们逼出了香江,但没把根剜掉。现在这个局势,他们换了个壳子回来了,而且起得比谁都快。”
李景龙没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又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紫砂托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我也收到风了。”他说,“半个月前,码头那边的人跟我讲,有人想把赤柱那片旧仓库重新盘下来,出的价不高不低,刚好比市面低两成。对方很会办事,不指名,不划价,去了就请喝茶,说我们李家的面子要给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