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浴室对面那面镜子,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地映出她和怀里这个小人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来,李昂刚被找回来那阵子,比现在小得多,整夜整夜地不肯睡自己的小床,非要她抱着。
那时候她还在休假,每天就抱着他在家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走累了就坐在沙发上,让他趴在自己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睡。
那时候她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软软的胎发贴在头皮上,一撮一撮地翘着。
后来他慢慢大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自己拿勺子吃饭了。
再后来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每天背着书包出门,回来的时候书包里多了几张画,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恐龙和太阳。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他今天还愿意坐在她怀里让她抱着泡澡,明天也许就只肯让她搓背了,后天可能连搓背都不好意思了。
再过几年,他会嫌她管得多,嫌她啰嗦,嫌她不懂他的世界。
他会关上房门,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喜欢的人。
他会离开这间浴室,离开这个家,去过他自己的日子。
她能陪他的,又有多少个十年呢?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小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后颈的皮肤被热水泡得粉粉的,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周语馨把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轻轻叹了口气。
“宝宝。”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她把他又抱紧了一点,“妈妈就是叫叫你。”
李昂没再问,把后脑勺靠在她胸口,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泡泡。
过了许久,浴缸里的水已经温吞吞的了,李昂才小声开口。
“妈妈。”
“嗯?”
“为什么……大人们会亲嘴呢?”
他问完这句话,两只手在水底下攥了攥,手指头抠着自己的膝盖。
他本来想说的是——为什么电影里、还有那天在酒店里看到的那些人,都用尿尿的地方连在一起?
那到底是什么?
百科全书上也没有,唯一沾点边的只有动物那一章里写的“交配”,可那写的是虫子、鱼、和猫狗。
人也会那样吗?
但他想到了芸薇。那天在沙发上,两个人看完碟片,芸薇抱着膝盖对他说,这件事谁都不能说,说出去她就再也不理他了。他答应了。
所以他不敢问那个。他只能拿亲嘴来问。反正亲嘴也是那天看到的其中一样,妈妈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周语馨环着他的胳膊僵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随便问问。”李昂的声音压得很低。
“随便问问?”周语馨侧过头去看他,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一只红了的耳朵。
“嗯。”
“你在哪看到的?”
李昂的背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