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走廊里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是脚步声——先左脚后右脚,鞋底有一点轻微的拖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走过去打开自己房门站到走廊里,声控灯亮了。
知柚正走到房间门口,一手拎着托特包,一手在包里翻钥匙。
她的头发不再是出门时披在背后的状态——现在被拢到一侧肩膀前面,露出另一侧完整的脖颈和肩线,但拢得并不整齐,几缕碎发翘在耳后,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指粗粗捋过。
衬衫裙的腰带不见了,V领比出门时开得更大了一些,锁骨下方露出一片肋骨皮肤,被压迫得过久的毛细血管留下一点向外扩张的红痕。
裙摆有一块深色的湿痕,她平时保持最干净的布面此刻泛着被大量体液浸透过的深色印记。
最关键的——她的内裤没有穿。
托特包的侧袋本来应该放着她带出去的备用内裤,此刻侧袋的拉链是开着的,里面空了。
她的丝袜也不见了——出门时穿的那双肉色丝袜此刻并不在她的腿上,也不在包里。
她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何一飞站在走廊里,离她大约五步远。
声控灯的光洒在他脸上,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被揉成一团废纸但还没来得及扔进垃圾桶的表情——眉毛皱着,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喉结滚了一次又一次,站了三秒才终于发出声音。
“你的丝袜呢。”他问,脑子想了千万种开场白最终选择了最愚蠢最突兀的一种。
零到十,他想问的话每一个都比这个更高明更婉转——你还好吗、他有没有弄疼你、吃晚饭了吗、我煮了面、要不要喝杯水。
但他一张嘴,憋了一晚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妈的你的丝袜呢。
知柚没有看他,把钥匙转了一圈,推开门。
门开了三分之一,她停住,手搭在门把上。
“破了。”她回答得很平静,是陈述事实,不是辩解,也不是示弱,就是告诉他这件物品在今晚的使用过程中损坏了,跟他知道排练厅音响连接线破皮了是同一回事。
何一飞的喉结又滚了一次。
“那个人,有没有——”他卡住了,那个词他的嘴唇反复张开闭合,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不敢说,是他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才能既问清楚情况又不伤害她——“欺负你”、“伤害你”、“强迫你”,他知道她去应酬本身就是被强迫的,而欺负她的人也包括了之前对她做任何事的队长、夏桃、过去的自己,以及此刻站在这里想问这句话的自己。
但他就是想问,想知道她今晚过得好不好,不是身体好不好,是“她”好不好。
她听出来了。
她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和拒绝任何人的眼神不一样。
不是冷漠,不是审视,是她看向一个唯一还在乎她到底痛不痛的傻子时,才会流露的轻微自嘲与怜悯。
“你不用问了,”她说,“你想知道的都在我身上。你要看吗。”
何一飞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动,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幕布把整个世界压成了只有她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光。
他看着那线光,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发尾和破了的丝袜,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还站在这个走廊里对这四个女人一无所知,想起苏烬说“处男”时那个不动声色的微笑,想起夏桃第一次骑在他身上说“舒服吗小宠物”,想起晚禾说“你可以用我”时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
眼前这个女人是唯一一个对他说真话的——她把身体张开让他进来,告诉他精液在她吸入了,告诉他今晚她会被陌生人操,告诉他规矩不会一直被遵守。
她从不骗他。
而她还问他要不要看。
他走进那线光里,反手把门关上。
知柚站在床边,把托特包放在工作台上,然后转过身面对跟在身后的他。
房间里只有工作台上的那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灯光照在她肩膀上,在藏蓝色衬衫裙上投下深浅不一的褶皱阴影。
何一飞站在门边和床边之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她把手伸到锁骨下方,开始解衬衫裙的第一颗纽扣。
扣子是贝壳做的,乳白色,在黄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手指动作不快,没有颤抖,没有挑逗。
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以下完整的胸骨上方线条和那道被客户手指压迫后留下的浅浅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