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好的月份能有五六万,差的月份两万不到;平台要抽掉一笔,退货又是一笔,样衣还得她自己垫钱。
她说上个月退回来一箱,堆在床底下那两筐里,一件都卖不掉。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点不遮,像跟人报账一样报给我。
我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我说,那个门铃,晚上你别忘了开。
她说,嗯。
傍晚温宁回来的时候,我手机上推的那条直播提醒正好弹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手机摆在碗旁边,屏幕上许清换了一件浅色的上衣,背景布上挂了几件新到的外套,她正对着镜头把袖子卷起来给大家看。
温宁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夹了块鱼腹,眼睛扫了一眼我的手机。
她问:“你也看直播?”
我说,随便刷刷。
她说,好看吗。
我说,就一个邻居。
她“嗯”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问。
我那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像一件衣服穿反了——一边是墙那头这个坐在我餐桌前面吃着饭、把一天的工资和一天的委屈讲给我听的女人;一边是我手机里那个正在对着几千人讲话的姑娘。
她们之间隔着不到十米,中间有我。
那天夜里温宁回去得很晚,我一直送到她家门口,看她把门内反锁了才回屋。
零点刚过,604那边的门开了。
许清来敲我的门。
她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她还是站在门口等我说进来,今天她自己推门走进来,先把拖鞋蹬在玄关,光着脚走进去,一屁股坐到我沙发最中间,盘着腿,顺手从茶几上拿了我那瓶水拧开就喝。
她说:“今天三个号。”
我说,同一个人?
她说,应该是。她翻着手机给我看,三条私信,三个不同的头像,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都带着那个人的口癖。
她说,他今天还进了我直播间两次,没刷礼物,就在那儿挂着看。下播之前他发了一句: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开播。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
“我知道这种人的路子,”她说,“先是看着你,然后是你的名字、你的号、你的小区。”
屋里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