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股糊上我的眼睛,我左眼一下就睁不开了。
第三股从嘴角滑下去,挂在锁骨上,往下淌。
我脸上一片都是,额角、睫毛、鼻梁、下巴,全糊着;白的糊在睫毛上,我睁着眼只能看见一团模模糊糊的光。
他喘匀了气,退开半步。
“拍到了吧。”他说。
瘦子在他后面应了一声:“拍到了哥,从头到尾都拍着了。”
他把上衣捡起来套上,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酒。抬眼看了一眼沈瑶那边,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毯上的我。
然后他冲瘦子抬了抬下巴。
“灯再亮点。”
(沈瑶)
我被人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是脸朝外的。
我的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塑带从那根沙发腿上绕过去,勒得我的手腕已经没知觉了;我一条腿被人压着,另一条腿刚踢出去一下,就被人用膝盖顶在地上。
我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我当过两年警察,做过笔录、抓过人、背过嫌疑人、半夜跟车出过警。
我给受害人讲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一条一条讲过:想办法活下来、别激怒对方、记住他们的特征、找机会跑。
那天晚上我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坐在那儿,看着许清被人从地上拽起来跪着,看着那根东西塞进她嘴里,看着她被人掐着腮帮子一边干呕一边流口水;看着有人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掰向镜头,看着她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一片红。
她的裙子被掀到腰上,一条内裤被扯到一边挂着。
我的手指头在绳子里也在动,一直在动,想找东西,想磨开那层塑带。磨了十几分钟,那点塑料一点事没有,顺着我手腕上的皮往下切。
我看见她后面那一下的时候,我把牙咬住了。我以为她疼,可她身体抖的样子不对。
我在警校的时候听过一节课,老刑警讲的是新型毒品和迷药,讲到一个小时的量,讲“人清醒但身体不是自己的”。
我一下就明白那一针打进去的是什么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到恐惧就是在那一刻。
不是怕他打我,也不是怕他强奸我。
是怕我自己——我在这个屋子里也是一针的剂量,我身上现在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都还没有,可我知道它在里头等着。
屋子里的那两个人一直在说话。
胖子站在我左边,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揉自己的小腿,用那种牙缝里漏气的声儿骂:“这娘们儿,踢我一脚。”
瘦子举着那台架在架子上的手机,一边看屏幕一边说:“你少废话,回去我给你拿红花油。”
过了一会儿,瘦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上回那个,也是这么拍的?”
胖子“嗯”了一声。
“上回那个是自己走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胃里翻上来了。
我就在那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个记下来:瘦子脚上是一双灰白的运动鞋,鞋的外侧有一道红的,鞋带是黑的;胖子的工装背心左胸口有一个小小的油点;男人的手表是黑表盘的,表带是深色的皮的;茶几上那个冰桶上印着这间酒店的名字,字是烫金的;地毯是灰蓝色的,靠窗那一条上有两块颜色深浅不一的压痕。
我甚至记住了一进门正对面那道门上的牌子:1101。
我记了这么多,我知道这些东西一个都传不出去。
我的手机在人家手里,窗帘拉着一半,外面是十一楼的高度,楼道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男人穿衣服的时候,瘦子朝我这边走过来,把我的帆布包拎了过去。
他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