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事后能记起来的只有三个细节:她听见电脑的主机响得很闷;她看见桌角那碗泡面的汤结了一层油;她自己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没喊。
她不是不敢喊郑涛。
她在那一秒钟里算的完全是另一件事——她一喊,就得有人来,就得有笔录、有立案、有那天晚上的时间线;一旦翻到那天晚上,翻出来的不是她,是储澈,是那间被贴了封条的套房,是地毯上那个人。
她张嘴之前想的是这个,所以她把嘴闭上了。
郑涛的手在她腿上停了一会儿,往上挪了两指,又停住。
他抬起头来看她。
“今天先这样。”他说。
他收了手,站起来,把那支摔坏的录音笔踢到墙角,从桌子上把那五万块拿起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东西我删两个,给你留一个。”他说,“十二万,你自己想清楚。”
“下周我打电话。”
(回程)
她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没有灯,她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楼底下才发现腿有点软。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路上有骑电动车的从她身边过去。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我。
她看了两秒,接了。
“喂。”
我说,晚上吃什么,你今天怎么没在上边。
“我在楼下。”她说,“买东西,马上上去。”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还笑了一下——说“随便,你定”那一句的时候,语气跟她平时跟我拌嘴没两样。
我说,那我买排骨。
她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机放回兜里,两只手在兜里握了握,然后往家走。
回到604,她先把门反锁,鞋没脱,走到玄关那面镜子前面站着。
镜子里是她自己:头发有点乱,口罩还挂在下巴上,外套的肩那块被包带磨出一道印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那条牛仔裤的腿面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地方。
然后她进了卫生间,把手表摘下来,洗了三遍手。
八点整,她的补光灯准时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