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白光。
然后她走到床头柜旁边,把那个蓝牙音响按开了。
“你想干什么。”我说。
“哥,你别说话。”她说,“你看着。”
音乐起来。是《卜卦》。
前奏一响我就认出来了。
这支舞我在电视上看过,金晨跳的,穿着一条亮片的裙子,动作干净利索,眼睛一直在笑,跳完了台上的人都在拍手。
那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觉得那女的跳得真好看。
许清跳的不是那样的。
她站在补光灯的光里面,先站了两拍,然后抬手。
她的手从脸前面慢慢地滑下来,指尖擦过下巴、擦过锁骨,一直落到胸口,最后垂在身侧。
她腰往后一沉,膝盖软了一下,一动,脖子上那根筋就显出来了。
她跳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比音乐慢半拍。
转身的时候,裙摆旋起来,两条腿在光里亮了一下;她抬手的时候,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她自己没去拉,抬到最高点又落下来,那两团跟着坠了一下,肩带滑到胳膊上。
她赤着脚在地板上踩,脚背绷得很直,每踩一步,木地板就轻轻地“咯”一声。
她眼睛一直没看镜头。
那台手机夹在三脚架上,屏幕亮着,镜头对着她;她整个背影、整个身体都摆在镜头前面,可她的脸一直朝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跳舞。
她平时是对着镜头跳的,对着几千个人笑,笑得又稳又甜;今天是对着我一个人,跳着同一支舞,动作全收着,收了一半,像在跟谁道歉。
有一段是慢的,她把两只手举过头顶,跟着音乐往下压腰。
她的腰很细,压到最低的时候,裙子贴在胯上,胸口朝着地面,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肩胛骨、她的背脊、腰窝边上那两小块阴影全照出来了。
她嘴里在跟着哼,气不够,哼到一半断掉。
我听见她喘。
她跳了三分钟。
最后一段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离我一张茶几的距离,蹲下去,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头低着,跟着音乐的尾巴晃了两下,然后停住。
音乐停了。补光灯还亮着,白得发冷。她跪坐在地板上,胸口一起一伏,汗顺着锁骨往下走,肩膀上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
“好看吗。”她问。
我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这半个多月,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站起来去把音响关了,又把补光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卧室那条门缝里透出去的一点光。
她摸着黑把三脚架上的手机取下来,揣进裙子的口袋里。
“哥,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了。”她说,“这一支舞,是我自己的。”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很久,她在主卧里收拾东西。半夜我听见她开了两次水龙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的手机在被子里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