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两边散下来几缕;脸很小,白,眉眼细,鼻子挺,嘴唇薄得没什么血色;不化妆,眼睛大,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她还小、不该站在这儿的眼睛。
她瘦,锁骨下面两个窝陷得很深,站直了也撑不起来那件T恤。
个子一米六出头,脚上一双白球鞋,鞋头蹭了一层灰。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地上,看别处,就不看我。这样的年纪,站在这种巷口,谁都能算出来她身上有多少钱。)
我把台阶上那碗关东煮拿过来,递给她。
“吃。”
她愣了一下,看看碗,又看看我。
“我——”
“吃。”
她接过去,先说了句谢谢,然后站在路灯底下吃。
她吃得很快,又很小心,先拿竹签扎萝卜,扎一下没扎住,改成用小口咬。
汤凉了,她也不嫌,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跟我走吧。”我说。
她跟上了。
上六楼的时候她拖不动那个箱子,一层楼要停一下,箱子轮子在台阶上磕得响。
爬到四楼她开始喘,我说箱子给我,她说不用,自己拎着往上提。
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到六楼,我敲了602的门。
门开了,周素芬站在里头,身上还围着围裙,一手拿着抹布。她看见我,脸上的那点温柔还没起来,就看见了我身后的人。
“这是……”
“次卧租给她。”我说。
周素芬的抹布在手里攥了一下。
“她一个姑娘家,刚下火车。”我说,“押金你跟她算,房租还是上次说的数。”
“哦。”周素芬说。
她往边上让了让,让苏晓萌进来。苏晓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我,不知道该不该进。
“进。”我说。
她拖着箱子进去了。周素芬跟她说话的语气转得很快,问了几句,让她把箱子搁在沙发边上,别刮地。
“一个月一千二,水电煤算我的。”周素芬说,“我先说好,我儿子也住这儿,他初一,早上要早起,晚上你不能吵。”
“嗯。”苏晓萌说。
“你做什么活。”
“还没定下来。”苏晓萌说,“我明天就去问。”
周素芬“哦”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洗干净的床单、一个旧枕头,抱进次卧去。她抖床单的声音挺大。
(那间屋原来是浩洗的。他的东西被她收进两个纸箱,书桌也挪进了主卧,靠着床头那面墙摞着;那孩子放学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谁都没提这件事。这件事他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