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给我看下。”我说。
苏晓萌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来。
出生日期那一行,算下来刚满十八。
(她跟我说二十。她跟那四个人也说二十。)
我把身份证还给她,让她跟我过来录指纹。
门锁我登录上管理,加了一个用户,她自己按了两遍才按上,第三遍才成功——她手太干,指尖在抖。
604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沈瑶大概已经睡了。
“这是客厅的灯,这儿是电闸。”周素芬在屋里说,“热水器晚上开,早上就关了,你要洗早点洗。”
“嗯。”
“你叫什么。”
“苏晓萌。”
“我叫周素芬,你叫我周姐就行。”
我回自己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进门没开大灯,洗了手就上了床。屋里很静,隔着一道空心墙,能听见602那边还有说话的声音、轮子在地上拉的声音、水龙头开的声音。
我躺在那儿,心里很平静,把自己的这几年过了一遍。
三年之前,我每天早上七点四十睁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钉钉,看昨天的报表,看今天有几个会。
我的目标是年底升一级,工资涨百分之二十,期权再解锁一批。
我在意自己在部门里排第几,在意领导在会上叫没叫我名字,在意年终那个数字后面几位数。
后来我在这栋楼里买了三套房,也是按着工作里学到的那套逻辑买的:位置好、租得出去、能压价、将来能涨。
现在我不上班了。手机不响,一年到头没有电话。房子挂出去以后,中介带着人一趟一趟上来,最后是一对小情侣看中了602。
604后来住进来两个姑娘,一个天天对着镜头笑,一个穿警服值夜班。我在几个门之间来回走,把夜里那点时间分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是一辆面包车、一家酒店十一楼。那一夜死了一个人,我推的。
我经手过的还有一沓钱、一部手机、几段照片,和一个蹲在沙发上捂着嘴哭的女人。
现在我坐在自己屋里,收着租,晚上下楼买一碗关东煮,在巷口替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掏了两千块,把她领上六楼,让她住进那间空着的次卧。
这两千块,我不问她什么时候还——我不差这个钱。
我不知道是为了让她欠我,还是为了周素芬算账时能少掏几百,还是因为刚才她站在那个墙边上低头看自己鞋尖的样子我多看了一眼。
这两千块钱花出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我就说了那四个字:一码归一码。
三十一岁,躺平,三套房,一个人。
身边有一个警察,有一个陪读的女人,有一个刚进来的十八岁小姑娘,还有一个每月回来两天的男人喝过我递的酒。
我算得清每一笔账。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在床上躺到一点多。空心墙那边,有人开了一次热水器,水声响了很久,隔着两层石膏板过来,听着像很远的雨。
我把灯关了。
明天早上七点,602会弹两条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