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可能会湿身”的牌子,把它拆成三件事问了一遍:湿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湿到裤子、前面有没有存包的地方。
问完她才上船。
船下坡那一下水花掀起来,泼了她半边身子。她整个人一激灵,然后笑了——真的笑出声,那一下很短,牙都露出来了。
我在她对面坐着,看着那一下。
(她跟我睡了半年,我见过她喘气、见过她闭眼、见过她后背上的汗,我一次没见她这么笑过。她这个人笑起来是短促的,一下就收,像怕被人拍到。)
上岸以后她拿纸巾擦脸擦袖子,一边擦一边说:“这水不干净。”
“人家放了消毒。”
“我不信。”她说。
中午在园子里吃快餐。
两盘汉堡套餐一百八,她看着收银屏上那个数字,说了一句“这够我吃五天”,说完自己也知道不管用,低头吃。
她吃得快,吃到一半把自己盘里那份薯条往我这儿推了一半。
“你干什么。”
“我吃不了。”她说。
“你刚才还说这够吃五天。”
“吃不了就是吃不了。”她说。
(她这半份薯条推过来的动作,跟周素芬端菜、跟晓萌放两个鸡蛋一样。她们几个人的脾气其实是一路的,穷怕了,剩下一口都想给别人。)
下午三点多,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两个字:陆岩。
那时候我们正站在一个排队的队尾,栏杆两边全是人,广播在喊,小孩在哭,旁边卖冰淇淋的小车正放着音乐。
她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屏幕亮着,一直亮着。
她没按。
她也没让它响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屏幕按灭了。
手机塞回兜里,她转过身,两只手绕到我脖子后面,整个人贴上来,脸埋在我肩膀上。她的身体在抖,我不知道是刚才玩项目玩的,还是别的。
“这两天。”她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很小,“我只属于你。”
(她那句话不是给我听的,是给她自己听的。她刚才按掉的那个电话,是她三年男朋友打来的;她要拿来换的,是这两天。)
我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转了半圈。
她“啊”了一声,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两只手搂得更死。周围有人看我们,有人笑,一个举着冰淇淋的小孩停下来看着我们舔了一口。
“放我下来。”她说,“丢人。”
“不丢。”
“储澈!”
“你叫也没用。”
她被我转了两圈半才落地。落地的时候她扶着我的胳膊,头发全散了,帽子歪着,脸颊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下午四点,是花车巡游。
整条大道两边站满了人,音乐从两头过来,一辆一辆花车慢慢走过去,上面的人又跳又挥手。
她站在我前面一格,个子矮,被前头一个高个子男的挡着,我让她退一步站到花坛边上,她扶着我的胳膊踮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