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旁边有个小孩的气球脱了手,飞上去卡在树杈上,孩子仰着脸哭。
沈瑶低头看了两眼,自己走过去跟摊主说了两句,掏钱买了一个新的,把绳子在小孩手腕上绕了两圈,交代了一句“别使劲拽”。
她回来的时候,我手里正拿着那个米妮的发箍。
是我在一个摊上买的,两只黑耳朵,一个蝴蝶结。
她站住看了那玩意儿两秒。
“我不戴。”
“戴一天。”
“像个小孩。”她说,“我奔三的人了。”
“你二十六。”
她伸手把发箍捏过去,拿在手里走了两条街。走到城堡后面那排长椅那儿,她坐下去,把包放在脚边。
我回头的时候,那个发箍已经戴在她头上了。
(她自己戴的。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她大概以为我没看见。)
我们在城堡前面合影。
是一个带小孩的妈妈帮我们拍的,她拿我的手机,让我们往左边站一点,说光背了。
拍完她把手机还给我,笑着说了一句:“你俩挺般配。”
沈瑶没接这句话。
她把手机接过去,翻到那张照片,看了三遍。
照片上她戴着米妮的发箍,两只耳朵立着;她站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笑得很浅,露了一点点牙。
(这是我拍下来的第一张她的照片。她这个人从来不让人拍。所里拍证件照她都是卡着下巴的。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
傍晚她要坐旋转木马。
“那个小孩玩的。”
“我就是小孩。”她说。
她骑了一匹白马,我在外圈站着看。
转第一圈的时候她低头看着马脖子上的漆,转第二圈她抬起来看了一眼我,第三圈她本来可以抬手挥一下的,她没挥,就是把眼睛落在我身上跟着一起转。
下来的时候她绕着圈走出来,手指头在头发上扒了两下。
“小时候没坐过。”她说。
“你妈不让。”
“五块钱。”她说,“那时候五块钱能买两斤肉。”
八点多,天黑了。烟花是九点整。
看烟花的位置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去占的,站在那个花坛边上。
人一层一层往前挤,她个子矮,被前面一个男的挡着,我让她踩上花坛的台阶,扶着我的肩膀往上看。
第一炮响的时候,整个城堡腾地亮起来。
她不动了。
那些光一炮一炮往天上打,在城堡尖顶上炸开——红的、金的、紫的,一层一层碎下来,落到下面的水面上又是另一层。
音乐从四面压过来,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人群里的小孩全在喊,大人全在举手机。
她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扶着我肩膀,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