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头,眼睛跟着那些光一层一层往上走。
有一段烟花是纯白的,从城堡两头往外洒。她嘴巴微微张着。我看见她脸上有亮的东西往下走,一直走到下巴上,滴下来。
“储澈。”她说。
“嗯?”
“你怎么不看。”
“我在看。”
“你看烟花。”
“我看的就是烟花。”我说。
(她听懂了。她扶着我的那只手,指头在我肩膀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站了七八分钟,一直站到最后一炮炸完、全场都在拍手。)
烟花散场,人流往大门口涌。
她下了台阶,先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风大。”她说。
“嗯,风大。”
“你不许笑。”
“我没笑。”
我伸手去牵她,她躲了一下——不让我在手背上牵,是把手心一翻,反手扣进我手里。她这只手是凉的,掌心有汗。
出了园门,人流分成两股。我们走的是往酒店那条小路,路灯隔着种着树,走出去两百米就没人了。
走到那小半条没人的路上,她站住了。
她转过身来,抬起脸看我。
(她这个人从来不会在这种地方站住。她走路有她的节奏,两步一停,说一句走一句;今天我第一次看见她自己把脚步停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两只手扯住我外套的前襟,往下一拉。
我低下头,她就亲上来了。
她亲得不像平时那么随便,也不像白天那么闹。
她踮着脚,一只手抓着我外套的领子,一只手绕到我后颈上;吻得很慢,中间停了一下,又贴回来。
路边有辆送货车过去,车灯从我们身上扫过去,她没管。
我把她腰搂住,另一只手插进她头发里,把那两只米妮的耳朵往下按了按。
她的发箍歪了,一直没正。
那条路上我们站了很久。
她松开我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喘着气,头发散了,嘴唇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走吧。”她说。
酒店就在园区边上,走过去七八分钟,一栋矮楼,门口亮着灯。前台办手续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看着前台那个姑娘操作电脑,一句话没说。
房卡做了两张,我一张,她一张。
电梯往上走,她仰头看着那块跳数字的屏,不看我。
到八楼,走廊很静,地毯把人的脚步声全吃了;她走在我旁边,肩膀跟我的手臂差半寸,一直没碰上。
房卡贴上,锁“嘀”了一声。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