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不知道我追过人。”她说,“他只知道我在芙蓉路派出所,做内勤。他连我住哪栋楼都记不清,他上次来还是我下楼去接的。”
(她说这段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一句一句。可我听得出来她在说什么:三年了,那个人对她的了解,还没有我一个睡在隔壁的多。)
第二天她五点半就醒了。
我迷迷糊糊听见她起床,先去了趟卫生间,水声很轻;然后是柜门、帆布包拉链的声音。我大概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她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不叫你,自己做完了再说。)
再睁眼是被压醒的。
她整个人趴在我身上,两只手撑在我两边,脸凑到我脸跟前。
她头发吹干了,散在肩膀上,有一股酒店洗发水的味;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只在嘴唇上抹了一点东西。
她见我睁眼,低头就亲下来,亲在嘴上,亲得挺实。
“醒了?”她说。
“你几点起的。”
“五点二十。”她说,“楼下那家早点铺开着。”
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一袋豆浆。她那份已经吃完了——桌角扔着一个空袋子,她大概在楼下台阶上站着吃的。
“你吃了。”
“我吃过了。”她说,“我不知道你几点起,怕凉了。”
(那袋豆浆还是烫的。她拎着它上到八楼,进屋的时候我还睡着。)
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过去拉窗帘,只拉了半截。
外面那个城堡在晨光里是淡蓝的。
“看。”她说。
我坐起来。她把豆浆递过来。
“早上是这个颜色。”她说。
“嗯。”
“等回去了,早上开窗看见的是对面那栋楼。”她说。
“走了。”她说。
退房在七点前。
前台换了个小姑娘,她站在旁边等,手里捏着房卡,一直捏着。
走的时候她把两张房卡一起放到前台的托盘里,回头看了一眼电梯。
回程的地铁上人多了,她站在我旁边,两只手抓着头顶的吊环,不说话。
坐到第二站她开始犯困,还是靠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这次她靠着的时候,帽子摘了,头发散在我脖子上。
出了地铁站,是上午十点,太阳很大。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那段路上,她停下来。
那地方人来人往:门口烟酒店的老板在搬货,卖早点的还在收摊,有两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在说话。
她转过身,把口罩往下扒了一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在她自己住的地方亲我。她这半年在我们那栋楼里连手都不让我牵。)
“上楼吧。”她说。
她往前走两步,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
“储澈。”
“嗯。”
“他周二到。”她说,“这两天,你别进604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