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那天她走了以后,604空了两天。
那两天我没过去。第三天下午我拿着钥匙过去,把两间屋从里到外走了一遍。
主卧:深蓝格子的床单她带走了,床上只剩一条褥子;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还在——她搬进来那天,是她自己去楼下超市买的;厨房那个碗架上扣着一只碗,是她最后一天洗的,倒扣着。
次卧:比主卧空。
衣柜有一扇门合不上,得往上提一下才关得严;墙上留着两个钉子,钉子底下那一小圈墙皮颜色新一点——那是住这间的姑娘自己挂镜子留下来的。
储物间里的三脚架我拎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这两间屋,一间住过做直播的姑娘,一间住过值夜班的警察。我把她们两个从这栋楼里送走,中间隔了半年。)
晓萌是从第二天开始进来帮忙的。
那天她下班回来,看见604的门开着,鞋都没换就进来了,两只手叉着腰把两间屋看了一遍。
“这间大。”她指着主卧,“朝南,冬天有太阳。那间小的窗户对楼道。”
“你想说什么。”
“主卧能多租几百。”她说。
(她这半年学东西快。她进这栋楼的时候连押一付三是什么意思都要问,现在她站在这间空屋里给我算朝南朝北。)
那天下午她帮我擦了一下午:窗户、柜子、床头、地板,连窗台上那圈灰都用湿抹布抠掉了。
她自己从602拿了个盆接了水,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擦;擦到一半她抬头问我:
“哥,你打算租多少钱。”
“还没定。”
“你别租太便宜。”她说,“这层楼安静,又是六楼。你租便宜了,来的人不当回事。”
(“来的人不当回事”这句话我听着有点意思。她这半年在这栋楼里是个租客,现在她站在这间空屋里,开始替我算账。)
第二天晚上她洗完澡过来,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
“你这次租给谁,得让我先看看。”
“怎么。”
“你别随便找个人。”她说,“这栋楼就三户,来了个什么人,我天天在楼道里见。你至少让我看一眼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过了一下——去年秋天她来看房那天,我在门里看了她两眼,看完才让她住的。今天轮到她站在门口看别人了。)
房源是小王挂的。
中介小王小半年没上来了。来的那天他在楼下先打了个电话,上来的时候还喘。
“哥。”他站在门口擦汗,“你这楼这楼梯还是这么费劲。”
“你这半年跑哪儿去了。”
“看房看不下去了,回老家待了两个月。”他说,“这回是您这门面好。我给您挂三天,问了十几个人。”
“什么样的人问。”
“看的多,出钱的不多。”小王说,“一多半问能不能押一付一,还有两个问能不能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