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在她前头下楼,她在后面。走到603门口那一小块地方,她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个租房子的人在看她房东;可我记住了。
她站在那儿看我的时候,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肩膀是松的,好像这栋楼、这条楼道、这扇门,她已经全看清楚了。
“房东。”她说。
“嗯。”
“你这层楼住的人不少吧。”她说,“我一个人在这儿练,白天我开着门通风,你别管;晚上别让人上来找我。”
“门禁在你手里,下班以后你自己管。”
她笑了一下,下楼去了。
那天晚上晓萌过来,第一句就是:
“那个女的租了么。”
“租了。”
“什么时候搬。”
“下个月一号。”
她坐着剥了一个橘子,剥完把第一瓣递给我。
“哥。”
“嗯。”
“那个女警察走了,下个月又来一个。”她说,“这层楼的女的,现在就剩我跟周姐两个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上没停,橘子皮一层一层叠在茶几上,叠得很整齐。她没提602那间主卧里的人跟我是什么关系,也没提她自己是怎么住进来的——这两件事她心里都有数,只是不说。)
“你周姐这两天不过来做饭。”我说。
“她儿子不理她。”晓萌说,“她跟我说过。”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别在她屋里说这些。”晓萌说。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把茶几上叠好的橘子皮拿起来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去洗手。
“哥,”她在厨房里说,“下个月那个女的来,你别让我去给她开门。”
“你不想见人。”
“我不是不想见。”她说,“我就是不想当那个开门的。”
(这句话她说得不算响亮,可我听明白了。她进这栋楼那天,是周素芬给她开的门;她走到我屋里那天,是周素芬把话给她说透的。她今天不想当那个给下一个女人开门的人。)
水龙头关上了。她擦了手,从厨房出来,坐到沙发上,把两条腿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