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她说,“练八年能靠这个吃半碗饭,剩下的半碗靠少花。”她说着换了一条腿,“我搬过六个地方。上一个房子是跟人合租的,室友隔三差五带人回来,我在自己屋里坐着都别扭。有一回我带课回来晚上十一点,客厅里坐了四个人,酒瓶子摆了一地,我连鞋都没脱就出来了,在楼下坐到十二点。”
“所以你要一间朝外的、睡觉轻的屋子。”
“对。”她说,“我睡得轻,听见别人说话就睡不着。”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跟报课表一样。她不诉苦——她只是在回答她为什么要租我那间屋子。)
她坐起来,两只手撑在身后,往后仰。
“房东,你做哪行的。”
“我不上班。”
“不上班?”
“三套房子收租。”我说,“以前在大厂,干了六年。”
“那你现在天天在家干什么。”
“看看手机,做饭,躺着。”
她笑了一下,那一下很短。
“那你比我养生。”
她站起来,走到我这边。
“你下来。”她说。
“干什么。”
“你腰是塌的。”
(我刚才蹲在那儿拧水管,蹲了七八分钟。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坐在垫子上,她把两块砖挪过来,让我躺下去。
“腿放松。”她说,“你把腿交给我,别自己使劲。”
她两只手托住我一条腿的小腿肚,往上抬;抬到我的后腿筋开始拉的时候,她停住,用另一只手在我膝盖后侧压了一下。
“这儿紧。”她说,“你平时坐着的时间太多了。”
她说话是短短的指令:吸气、别绷、松、再往上一点。
她的手掌很热,隔着我那条裤子也感觉得到温度;她的那条胳膊上有很清楚的肌肉线,手上一使劲,小臂那道筋就显出来。
她的手一寸一寸往下压,我的腿被她推到快贴着身子的时候,她整个人半跪在我旁边,胸口离我很近,运动背心的领口往下松开一寸,里面有一层汗,让那层皮肤在傍晚的光底下发亮。
(她身上没有香水味,就是汗味,还有垫子上那种塑胶味。她离得近的时候,我闻到的就是这个。)
我把呼吸调匀,她那两下按得我后腰发麻。她松手的时候我一直没动。
“行了。”她说。
她站起来,往垫子中间走了两步,背对着我。
“你看一个东西。”
她把两只手举起来,往身后翻,做一个后弯:胸往上顶,腰往后折,头往后仰,两只手在落地之前,她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