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萌听完这些,低头沉吟了一会,她这半年总共听过两种话:一种是催她,一种是哄她。今天有人坐在她面前,把十年以后的账替她算了一遍。
我说完顿了顿,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而且。”我说,“等我老了,你也能伺候我。哈哈。”
她没笑。
我低头看她,看见她眼睛红了。
“怎么了。”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第一句没说出来。第二句才出来:
“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这句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从进大门口到现在,一路走过来,心里想的可能全是这个:他坐下来我算这些,是嫌我这样的人留在他屋里丢人,是想把我送出去。)
“谁说不要你?”
“那你让我去上学。”她说,“上学我就走了。”
“上学就是去念书,念三年。”我说,“我算了一下,学费一年四千,住宿费七百二,书、校服、保险那些加起来八百;一个月我给你打一千五的生活费。学费我去交,卡我明天就给你。”
她一下抬起头。
“你都算好了?”
“我前天就打电话问过了。”我说,“卫校春季班下个月开学,先上预科,九月正式入学。在本市,住校;周末能回来。”
她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
她先是无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我手背上;然后她把脸整个埋进我脖子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的时候手还抓着我手腕,指甲按进我皮里。
我等她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我没料到的话。
“哥。”她说,“我给你生个孩子。”
(我那一秒是真的被吓到了。她十八岁,她这辈子能拿出来最重的东西就是这一句——她以为这才是“回报”。)
“不至于,不至于。”我哭笑不得地说,“以后再说。”
“我不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你不是随口说的。”我说,“可这事儿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你现在该想的是下个月去学校报到,别迟到。”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一下,把脸埋回我怀里,闷着说了一句:
“你还揉。”
“怎么了。”
“再揉又变大了。”她说,“上礼拜那两件新内衣也紧了。”
(她这句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可那笑里还带着哭过的抖。她这半年在我这儿受过的,全是硬的、实的、要她自己扛的;今天头一回有人跟她说,你什么都不用给。)
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做。
我抱着她躺了一觉。她湿头发没吹干,睡到半夜把枕头弄潮了一片;她翻了两回身,第二回整个人钻进我怀里,腿搭在我身上,像只小猫。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第三天早上她出门前站在我门口,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
“哥。”她说,“这个我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