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学费你自己去交,交完把票拿回来给我看一眼。”
“嗯。”
“你可以理解为我包养你。”我把她叫住,又说了一句,“也可以理解为我资助你。具体怎么回报我,看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站在电梯口看我。
“哥。”她说,“我不懂这两个词有啥不一样。”
“一个是买东西。”我说,“一个是养东西。你自己挑。”
她没答。我看见她低头笑了一下。
(她那天进回房间的时候背影是直的。)
半个月后,晓萌搬家。
那天陈志强不在——他还在车队交接,说是月底才能回来。晓萌的东西不多:两个塑料箱、一只旧行李箱、一床被子、一个帆布包。
第一趟她搬箱子和被子,我在楼道里替她扶着门;第二趟她抱着那个帆布包,包上的拉链坏了一个齿,一路响。两趟就搬完了。
(她上六楼那天,身上就是这个帆布包。那时候她连押一付三是什么都要问。)
“周姐,我走了。”晓萌说。
“嗯。”周素芬说,“你那间屋我明天收拾出来,给我儿子搬进去。他大了,得自己一间。”
“房租的事……”
“房租的事我跟他爸说。”周素芬说,“你别管。”
(她这话说得很平常。可她从那天起,一个月少一千二的进项;这件事她没跟我提过。)
晓萌搬进来的那间是603的次卧,原来我放的都是些杂物:旧电脑、两箱工具、一台不用了的电扇。
我头一天把屋子清干净,擦了灰,铺了张床,把窗户打开透了半天气;她自己贴了一张纸在墙上——从韩蕾那儿抄的几节瑜伽动作,一格一格抄得整整齐齐。
她搬进来的那天晚上,站在那间屋的门口,回头问我:
“哥,这门我要不要关?”
“你自己家,你说了算。”我说。
(她说“自己家”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了半秒。她这半年在城市里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有别人的屋子。)
月底那天下午,陈志强回来了。
他这回是真回来的——两个大箱子、一个编织袋,还有一台他自己买的电饭锅;他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晓萌,晓萌正拎着一袋菜往上走。
“哟,”他站住了,“你不在这儿住了?”
“搬到隔壁去了。”晓萌说。
“哦。”陈志强说,“隔壁那家不是房东吗?”
“嗯。”晓萌说,“他那儿次卧空着,租给我了。”
陈志强点点头,又问了句:“多少钱?”
“跟他原来那个一样。”晓萌说。
“那挺好。”他说,“你这姑娘也挺不容易,一个人在外头。”
他扛着箱子往上走,走到602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603那扇门,什么都没多想,进了自家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