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我们进了电影院。
她头一回进这种地方。
买票的时候她在屏幕上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个便宜场次的国产片;进场前她想买爆米花,看了一眼价目表,跟我说“不买了”。
我没听她的,买了一大桶,加两杯汽水。
电影开场以后,她把爆米花桶抱在怀里,一颗一颗地吃,眼睛盯着银幕——她真在看,看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出来,笑完回头看我一下,像是要确认我也在笑。
散场出来,路边有卖冰淇淋的。
她要了一个最便宜的香草味,付钱的时候掏了半天零钱;她站在那儿舔了两口,忽然把那个冰淇淋递到我嘴边。
“你尝尝。”
我低头尝了一口。
她眼睛盯着我,等我说话。
“甜。”
“我也觉得甜。”她说。
傍晚她拉我去河边——那条河从她学校门口过去,两岸种着柳树,有学生在跑步,有老人在钓鱼。她指着远处一栋楼:
“那是我们宿舍楼。”她说,“六楼最东头那间是我们宿舍,晚上十一点熄灯。”
“你们几点起。”
“六点二十出操。”她说,“我们那个大八岁的,每天起得最早,把水打好,四个人的水杯排一排。”
她站在河边说这些的时候,风把她的校服下摆吹起来一点。
她这半年所有的话都是问句开头:“哥,怎么办”“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今天,她说的全是陈述句。
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饭,人均三十块;她点的菜比我还会点,一荤一素,又要了一个汤。
吃完饭她拉着我往前走,走到那条街拐角,站住了。
那是一栋四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住宿”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特价房128”。
“我提前订好了。”她说,“在手机上。”
(她今天从头到尾都在带路,连这一间房都是她挑的。她一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这间房得占她两天的饭钱。)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抬起头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晓萌一眼。
“两位?”
晓萌说,“两个人住。”
那女的从抽屉里拿登记本,一边翻一边说:“身份证。都得要。”
晓萌从包里掏身份证的时候,那女的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姑娘,你多大?”
晓萌的手停在半空。
“你看着像未成年。”那女的说,“现在查得严。”
(晓萌那张脸当时就红了,红到耳朵根。她大概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成小孩子拦下来。)
“谁没成年了?”她说,“来!你拿去看。”
她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手指头按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十八,成年都快一年了。姐十八了!”
我在旁边笑出了鹅叫。
那女的把身份证接过去,凑到灯底下看,又抬头把她本人比对了两遍,才把号抄上去,一边抄一边咕哝:“现在的小姑娘长得都小。”
上楼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脸还红着;进了房间,把包往床上一扔,转身就捶我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