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到最深处才放,全留在她里面。
完事以后她躺了一会儿,忽然翻身趴到床上,把那件校服的下摆抻了抻,拍了两下——她怕把那身衣服弄皱了;她又爬起来,把那条运动裤从床脚捡起来抖了抖,挂在椅子上。
“明天早上还得穿。”她说。
(她这半年穿过的好衣服,一件是上个月新买的裙子,一件是这身校服。她自己知道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那是我给她交的学费。)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醒了,洗了脸,把校服穿回身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对着窗玻璃照了两下。
我们下楼,从前台过的时候,昨天那个女的正趴着看手机,抬头看了晓萌一眼,晓萌把下巴抬了一下。
出了门她拉着我往学校那边走。那条街上全是背着包的学生,有穿校服的,有穿白大褂的,早饭摊前排着队;她走到校门口站住。
“我进去了。”她说。
“嗯。去吧。加油!”
“周末我回来。”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我抬了抬下巴——那个下巴抬得又稳又有劲,跟昨天在前台那一下一模一样。
然后她跟着人流进去,进了那道铁栅栏门。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那扇门里面是她的课表、她的宿舍、她半夜喊集合的室友;门外面是我那三套房子。
她这半年从那张帆布包开始,走到今天这身校服——这条路是我给她指的,可只有她自己走得过去。
周日傍晚五点多,604的门开了。
韩蕾回来了。
她把那个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鞋都没换;她进门的时候整个人往一边偏,一手撑着门框喘了两下——她这一礼拜跑了两家健身房、一个社区活动室,一天最多的时候上了四节团课。
她站在我门口,抬手把额前那点头发往后一撩。
“房东。”她说,“你上次说天台能用,我看了三天。”
“你要用?”
“我要用。”她说,“我算好了:一周带六节私教,一节两百,一个月四千八。我手里有二十来个会员,愿意跟着我走的至少一半。”
“那你要怎么用?”
“天台一个月算我六百。”她说,“水电我自己出,我自带插线板、自带音响;我的学员上来你别管,出了事我自己担。铁门那把锁你换不换都行,我买一把挂上去。”
“行。”
“你要是觉得六百少,你说。”
“你先用着。”我说,“前两个月的租金你不用给,等你那边挣出钱来再算。”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不行。”她说。
“怎么不行。”
“该多少就多少。”她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手机,翻开一个备忘录给我看,“我上一家馆子欠我一万一千多,从去年十二月欠到现在。我这两个月要是又欠你的,那我不就成了跟老赖一样的人。”
(她这个人算账从来不含糊。她宁可自己手里紧,也不肯在别人账上留一个尾巴。)
“六百一个月,一号先付一个月。”她说,“你要是不收,我就去找别的地方。”
“行,收了。”
“那我今天就把垫子搬上来试试。”她说。
她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六楼那道铁门“咯”了一声,接着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