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到一半,她手机在砖头上震了。
她看了一眼,翻扣过去,接着做动作。
过了五六分钟又震一次,她又翻扣过去。
第三回她干脆把那台手机塞进运动裤的侧兜里,压着做完了最后那组。
到了收尾躺下休息的时候,天台上很静,只有风。她躺着看天,忽然开口。
“哥。”
“嗯。”
“今天他本来要带我去看房的。”她说,“他说他在城南认识房东,一千四能租到一室一厅,今天上午带我去看。我没去。”
“你在宿舍怎么回的。”
“我说我今天要练身体。”她说,“他说那你练完我下午来接你。”
她说到这儿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
“他对我好,是想让我欠他。”她说,“我这个人最怕欠人。欠了钱能还,欠了这个人情,他一句“我为你做了什么什么”,我这辈子都堵在这儿。”
韩蕾在边上卷垫子,没接话。她这个人规矩,别人的事她不掺和。
课散了,小陶先下楼,说她要去买菜,晚上给她妹做一顿。天台上剩了四个人。
陶佳伸手到砖头上去够水杯,手停在最上面那层,把一样东西拿起来看了看——是我放的那盒膏药。
“这谁的。”她问。
“房东的。”韩蕾头也没抬。
她捏着那盒膏药看了两秒,没说话,撩起运动背心的后摆,从里面抽出一张,反手贴上后腰那块,拍了两下。
她贴的时候背朝着风,肩胛骨一动一动的,那小半片腰露在外面,是白的。
“你也不问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
“我问了你也说不知道。”她说。
韩蕾把垫子卷完立在墙边:“我先下去。你们聊。”
她走到铁门那儿,过我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陶她姐这人挺有意思。”“嗯。”“她腰确实不好。你让她明天再来,我给她拉开一回。”她说完就走了,门在她身后带上。
天台上就剩我们两个。风把她额前那几根碎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按了一下。
“哥,你以前干什么的。”她问。
“修机器。”我说,“后来坐办公室,干了六年,天天加班。”
“那你现在不上班。”
“不上。”
“靠这三套房子收租。”
“靠这三套。”
她点点头,像是把一笔账对上了。
“我来之前打听过你。”她说,“你别怪我。我问过我妹,我还在楼道里问过你们602那位姐。”
“你问她什么?”
“我问她,你们这楼里的房东,人怎么样。”她说,“她说了两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这个人修东西不要钱,说一句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得很短。
“我十六岁出来,见过的男人分两种。”她说,“一种是想要我的——要我的钱,要我这个身子,要我欠他。另一种是我看不上的,软的。”
“哪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