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韩蕾说,“我们这儿不讲究,垫子随便挑一张。”
“哪张都行吗?”
“哪张没人躺哪张。”
她挑了一张靠墙的,蹲下把鞋摆好,鞋跟对齐,鞋尖朝里;
再把保温杯拧开喝一口,拧上,搁在砖头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无名指上那枚圈闪了一下。素圈,很细,白的,新的。
她结婚还不到一年。戒指戴得那么亮,是刚戴上的那种亮。
“这楼真高。”她说,“你住几层。”
“六楼。得爬。”
“我老公说他哪天也得找一个天天得爬的楼。”
“他上来了?”
“没上来。他在楼下车里等着,开着空调。”
她老公在楼下那辆车里等她一个钟头,对她来说是件不用解释的事。
课开始了。
我在折叠椅上坐着,手里拿着手机,其实没看。
韩蕾在前面数拍子,六个女人在垫子上趴成一片。
何姐喘气声最大,方姐咬着牙往下够;新来的那个做得最认真——她每个动作都要先看韩蕾一眼再照着做,做完了还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是不是跟别人一个角度。
做侧伸那一组的时候,她一共往我这边看了三次。头两次她把身子往右边压的时候正好对着我;
她看见我在看她,很快把头转回去,脖子那块红了一点。
“程雨。”韩蕾说,“你肩膀别耸。”
“哦。”她说,“对不起。”
“跟我对不起干什么。”
十点四十,中间休息,她拎着一个杯子下楼去了。
回来的时候杯子里装的是便利店买的热水,胳膊上多了一条薄毯。
她说她老公嫌车里冷,给他送上来的。
他老公给她送一杯热水上楼再下来,这一趟上下六楼,十分钟。
十一点多,课散。
人一个一个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
我帮着把折叠椅收起来。程雨留下来帮韩蕾卷垫子。她卷得慢,卷完要用膝盖压一压,压平了再码到墙边。
垫子码好,她把手上那点灰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没急着走。
“哥。”她说,“这楼里就你一个人住?”
“603我自己住。”
“这三套都是你的。”
“是我的。”
“那你不闷啊。”
“闷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一下跟课上不一样,笑得短。她弯腰穿鞋,穿完站起来。
“我结婚以前坐办公室,做资料的。”她说,“结婚以后他说你在家歇着吧,我就歇了。”